我叫白阿香,今年十歲,有一個大我七歲的師父,還有一個不知道大我幾歲的楊公子叔叔。後來我師父又收養了一隻龍和兩隻黑貓。那兩隻黑貓都會說話,肥的那隻叫貓老板,瘦的是它的小廝。我也不知道它們為什麼會甘願住在我們家,我猜大概它們愛吃我師父做的菜。
我師父做菜確實很好吃,大部分時候也很溫柔,不過發起脾氣也很嚇人呢。
大年三十這天,我師父在廚房攪漿糊,楊公子叔叔在院子裡劈柴,他明明有仙法卻不用,偏喜歡像個人類一樣掄斧子,我不覺得這有什麼風流倜儻的,不過我師父還是誇讚他說,他比那個叫張五郎的公子‘豐標不凡’得多,可算得上是‘龍章鳳姿’。
我是不懂這兩個詞什麼意思,不過楊公子顯然十分受用,乾活更加起勁了。我瞧著我師父得意的模樣,忽然懷疑我師父以前是不是也這樣哄騙我乾活。
楊公子正在院子裡乾得起勁,那隻臭狐狸忽然造訪。
臭狐狸是狐山來的小狐王,長得挺好看,可我就是很討厭他。
貓老板更討厭它,它們一見麵就像貓狗打架一般互相嘶吼。
“貓老板,小狐王,來得都是客。來,喝茶喝茶,彆吵了。”我師父端著熱茶,笑容可掬地哄著他倆。
唉,師父呀師父,他們一個妖貓一個妖狐,哪會聽你勸呢,若是打起來傷了你,可不是好玩的。
我連忙想衝過去把我師父拉走,卻聽見楊公子一邊把玩斧頭,一邊冷笑說:“最好不要吵架哦。”
那把斧子發出凜冽的寒光,連我都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狐狸和黑貓立刻停手,一個照舊蹲在房簷等開飯,一個擺出笑臉道:“白姑娘,家姐醃了些蜜餞,孤王送來給你們嘗嘗。”
聽到有蜜餞,我立刻來了精神,湊到師父身邊。
師父打開壇蓋,一股蜜香之氣傳來,我拿了一粒放在嘴裡。
真好吃啊,比師父醃得還好吃,這是那隻叫紅玉的狐狸做的。
小白那個矜持的家夥,還非得師父叫他,他才肯過來。青冥也愛吃甜食,我看這一罐吃不了多久,師父顯然也這麼想,她隻吃了一塊兒便留給我們了。
“替我謝謝紅玉,她的手藝可真好。”我師父笑道。
“哈哈,家姐還做了些曬老鼠乾,醃老鼠肉,也是極好的,下次我給你帶來。”
我師父表情失控,連連擺手回絕。
我聽了也十分驚恐,連手裡的蜜餞都不那麼香了。
狐狸留下和楊公子一起劈柴,師父的漿糊和好了,讓我去把昨天小白寫得對聯貼上。
回來的時候,楊公子正教臭狐狸劈柴:“不能光用手勁,你得用腰……”
“香兒,來幫我洗菜!”師父在廚房叫我,小白去把劈好的木柴放好。
師父的羊肉燉得正香,我強忍住想要偷吃一塊的念頭,把蘿卜放入木盆刷洗,就在這個當口,我倆隻聽見院裡忽然爆發一陣尖銳的貓叫和狐鳴,再然後就是房屋倒塌的巨響。
師父和我對視一眼,一齊衝了出去。
隻見西廂房塌了一半,幾處火苗在安靜的燃燒著。楊公子站在院中,一手提著狐狸,一手提著黑貓,正在踩滅腳下的一個火苗。
“我已經批評他倆了……”楊公子尷尬的笑著。
“誰乾的。”
不知為何,我覺得我師父周身好像燃燒著看不見的火焰,可能這就叫怒火吧……
“他先罵我的。”
“他先動得手。”
狐狸和黑貓被楊公子提著後頸,無精打采地說道。
“誰放得火。”
但是我師父生起氣來,比楊公子可怕多了,她手裡拎著鍋鏟,很像什麼奇特的兵器……
他們仨齊齊咽了口口水,嚇得縮起脖子,眼神飄向同一個方向。
我順著他們的眼神方向看去,隻見青冥灰突突的臥在磨盤上,見我師父臉色不善,立刻縮成一團,腦袋往尾巴下麵一紮。
“剛才屋子倒了,青冥正在那房簷下睡覺,大約是一時驚嚇,就噴了火……”
小白真勇敢,這個時候竟然還敢對師父說話。
“趕快給我收拾好,否則誰也不要想吃晚飯。”
師父撂下這句話,狠狠白了他們一眼,回廚房做飯去了。
他們幾個(包括磨盤上那個),這才鬆一口氣,躡手躡腳得趕緊乾活去了。
“白姑娘。”一個人在外麵敲門,聽聲音像是那個姓夏的千牛衛。
院子裡的妖怪們統統藏了起來,立起耳朵偷聽,我自然也不甘落後,躡手躡腳的湊過去。
“今日除夕家宴,你願不願意去我家見見我父母?”那個姓夏的千牛衛將軍囉囉嗦嗦,最後總算說出句要緊的話來。
“還是不了,多謝你的好意,我……我家也來了朋友,今晚要一起過除夕的。”
“哦……那……不如我留下……白姑娘的朋友,我也想見見。”
我翻了個白眼,你要是知道師父的朋友是貓妖狐妖龍妖還有樹精,還不得撒腿就跑。
“我的朋友……都是些奇人異士,他們不愛見生人的。”
“哦,那……那下一次,明天!明天我們一起去廟裡祈福。”
這個大笨蛋,我師父是修道之人,去祈福也是去道觀,怎麼會去寺廟……
“夏將軍,我是坤道……”
“啊哈哈,是啊,那……”
“夏將軍,我的意思是……我是修道之人,你的好意我是不能領受的。同心鐲我一定會想辦法還給你……”師父低下頭,小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