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程一個不小心,缺德地笑出聲。
他趕緊晃晃腦袋,把離譜的想象晃散,端著溫熱的蜂蜜水回客廳。
小封渾身是血地躺在沙發上,沙發墊已經被染得殷紅一片,他蒼白的麵容沒什麼生氣,神色懨懨,從被蘇程背進門開始,目光就一直牢牢鎖定在他身上,一動不動。
“那個,爾康...呸,小封啊。”
小封睜大渾圓的眼睛看他。
蘇程在心裡抽了自己一下,跑題了。
“你怎麼樣了?要不我喊個天庭的醫官來看看?”
小封心說,你現在無論喊來誰,我都會一口咬死他。
回去的路上,蘇程注意到,止血後,小封的身體會慢慢地自我痊愈,到家之後,之前那些看上去觸目驚心的傷口,已經好了三分之一。他真羨慕神仙的恢複能力。目前的小封,應該不大需要凡間的傷藥等物,隻是得多休息,多進補陽氣。
“不用......我找個沒人的角落縮著,總有一天會自己好的。”
這話說得也忒淒涼了,好像從前受傷一直沒人管似的。
他腦海中立刻浮現出畫麵:一隻渾身黑黝黝的小狗,尾巴隻剩下一半,蔫巴巴地垂下來,它躲在滿是塵土的廢墟角落,不僅漏風還漏雨,小狗睜著水汪汪的眼睛,一下一下舔舐著自己身上的致命傷。
蘇程的心仿佛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擠出心酸的血淚。他找出一條乾淨毛巾,蘸著熱水為他擦去臉上的血痕:“在你痊愈之前,都住在我家吧,我來照顧你的衣食起居。反正最近沒大事,咱們,這幾天不往天庭跑了。”
小封眼睛一亮,不等蘇程繼續說下去,他率先皺起眉頭,捂著腰部的傷口,麵色不佳。
他顫抖著聲音,道:“要、要是這會兒...能躺在更寬敞一點的地方,腰應該就不會特彆疼了......”
蘇程這才意識到,自己家這小破沙發,哪裡容納得下小封這尊大佛,讓護駕有功的人躺在這裡真是委屈極了,可臥室的床上四件套是前夫買的,真絲的,本就不好洗,如果沾上血就更麻煩了。
他去衣櫃裡翻了一圈,找來自己洗好的睡衣睡褲,他個頭隻差小封八厘米,應該不會特彆擠。
回到客廳,蘇程扶起羸弱的小封,準備幫助他脫掉身上帶血的衣服。
小封一直看著他,脫衣服的時候,自己牽扯了勉強愈合的傷口,血又淌出來了也不知道。
蘇程見了,隻能拿來剪刀,一下一下剪開這衛衣的布料。
幸好今天微服私訪,沒穿趙崢雪買給他倆的LV西裝。之前蘇程看了一眼那標簽上的價碼,一件頂他十個衣櫃,他決定把那件西裝供起來,死的時候當壽衣穿。林北見他這樣還疑惑起來:這算什麼?我們請織女仙子定做衣袍的時候,單單布料就要十萬兩白銀。
蘇程咬牙切齒,這些可惡的有錢人。
但小封不一樣。小封說他沒錢沒房沒車沒存款,在當守護神之前窮得如過街老鼠,蘇程聽此,看小封更加順眼,前幾天去早市,五十塊買了兩條牛仔褲,他倆一人一條。
可惜的是,菜鳥級電動車駕駛員小封同誌白日駕駛著三輪車,成功把他和他的主人蘇程一起送去了山坡下,兩條牛仔褲就變成了破洞褲。
蘇程剛剪完,就看到衛衣脖領子裡的商標:“Gucci”。
蘇程:......
衣服呢,已經稀碎了。
蘇程的心,此時此刻也稀碎了。
然而,他沒有那麼多的時間去為一件衣服哀悼了,因為他看到了小封上身帶血的傷痕,那些密密麻麻的,僅看著就覺得痛苦難當的傷痕。
脖頸,鎖骨,胸口,腹肌,腰際......
小封咽下一口血沫:“......主人,這麼直勾勾地看,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蘇程老臉一紅,抬手抹去眼角的水汽,用剪刀更加溫柔地剪開破洞牛仔褲。
等到小封渾身上下隻留一條黑色緊身四角褲衩之後,蘇程捂住雙眼坐在他旁邊,滿臉的大義凜然:“你換吧!”
還捂個毛啊,剪的時候都看光了。
蘇程在心裡抽自己的二皮臉,真不知道剪衣服這事兒,到底是為了照顧傷患,還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私心。
他的心劇烈地跳著,不知道因為什麼。
他和死神結婚七年,兩人最最親密的舉動,隻停步在吻手背這一層。前夫看上去不像不能人道,反而身體素質很好,但就是沒有和蘇程發生過什麼,兩個人在家裡杵著,像這輩子沒說過幾句話的鄰居,壓抑得很。
所以,這是蘇程此生第一次見到男性的身體,完美的肌肉線條,白皙細膩的皮膚,還有為了他而留下的觸目驚心的傷痕。
蘇程不受控製地回憶起方才的幾分鐘,不一會兒,他的耳朵更紅了。
小封確定蘇程真的閉上眼睛之後,偷偷把整張臉都埋進蘇程的睡衣裡。
陽光曬過的被窩,淡淡的洗衣粉味兒,還有可愛小動物身上毛絨絨的氣息。
......
九重天上,蟬聯天庭第一勞模數百年的趙崢雪坐在電腦前繼續趕工,劈裡啪啦敲著鍵盤的時候,左手邊的黑色木球再度發瘋似地跳動。
她麵無表情地斜了它一眼,拿起對講機:“又崩了。你去蘇程家樓下蹲著,如果小封傳音讓你滾,你就回來。”
對講機那頭傳來滋滋啦啦的聲音,然後一道男聲裹挾著暴躁吼回來:“為什麼非要監測他的狀態,他又死不了!”
趙崢雪揉揉眉心:“我不知道……因為造孽吧。”
“這樣下去不行,我們必須要采取措施了!明天,咱們開個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