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崢雪給自己放假,躺在床上刷了一整天手機,晚上正迷迷糊糊地翻閱龍傲天小說,一目十行,手機突然彈進來一條消息。
蘇老板:【在嗎?】
趙崢雪險些衝過去回複。
但現在是假期,而且這大晚上的,如果再如往常那樣高效,顯得有些殷勤。最重要的是,這麼快回信息沒有加班費,也沒有人給她設立一個“三界回複速度最快獎”。
十分鐘之後,她非常淡定地回了一個:【在。】
蘇老板:【我突然對我前夫哥的屍體很感興趣。】
蘇老板:【你放哪兒了來著?】
趙崢雪掃一眼桌子,那上麵擺著兩個自己加班加點打印好裝裱好的死神畫像,那張充滿著野性與狂妄魅力的麵容,足以令任何顏控當場心動。不帶任何媚上的心思說,確實帥,帥得讓人毫無想法。
但是這麼帥的一張臉下麵,埋著一個說一不二的魔頭,真是讓人無福消受。
過去成千上萬年裡,但凡瞧見死神那張死臉,她就想去撞牆。死神一旦動動嘴皮子,自己就要廢寢忘食地乾活兒,嘔心瀝血地工作,即便在給親爹上墳都要及時回複消息。
真不知道為什麼會有人特彆惦記,還打算自己跑去見見。
死神本人的神身,以及“賀千楓”的屍體,全部存放在死神神殿中位於後山的地下室內,拿著好幾把玄鐵大鎖死死關著。一來,是怕旁人知道,引起動蕩,二來,是死神的神身懷有煞氣,散出去影響可不大好。
隻是,蘇程現在還是個凡人,真的可以去見?
楊廣陵私下裡對她說過,蘇老板在凡塵跟所謂的“賀千楓”生活了太久,即便後者總是不在家中,他卻還是沾染上了不少煞氣。這東西,可不像風寒似的那麼的好驅趕,鬨不好是要出人命的,八成比鶴頂紅還好使。
本身,墨骨麒麟就屬於凶煞之獸,力量越強煞氣越重,再碰上死神神職加持,以及死神這個位置上沉澱了萬古的孽債,更是不得了。尋常仙人近不得其身,就連他們幾個踏入了封神境的同門,都不敢和風遣鶴有過多接觸。
所以死神生來就注定是孤獨的,沒有人可以改變這個命運,即使是死神自己。
蘇程一直自稱天煞孤星,但真正的三界第一天煞孤星,還輪不到他來做。
帝溪說蘇程身上突然冒出來法力,這話彆人聽了相信也就罷了,趙崢雪絕不可能當真。如果是個人隨隨便便就能成仙,太上老君府上哪來那麼多偷仙丹的賊?生來自帶法力的大有人在,而那些人身上氣息帶給她的感覺,卻不像蘇程這麼熟悉,熟悉到讓人害怕。
她心裡有一個極大膽的想法,而這個想法根本不可能是事實。
神明一旦隕落絕不會複活,所以才有那麼多的神職從遠古一直空缺到現在。遠古神族消亡之因是神明自相殘殺,被神殺死的神更不可能複活,這是不爭的事實。
她寧願相信是奇跡,是蘇程遇到了什麼機緣而已。
如有此機緣,真令他塑了仙身,說不準,可以靠近死神神身,並一炷香的時間堅持不倒。
但如果倒了......不知道風某人會不會當場發飆。
她真的不想再體驗一次死神威壓的感覺,以及再現三界大遷徙與大逃亡。保險起見,還是臨時拉個警戒線吧。
趙崢雪:【在死神神殿。】
趙崢雪:【明天是假期,您需要我做導遊嗎?附贈現場解說。非工作日價格:八千一次。】
蘇程人在衛生間,捏著牙刷的手一鬆,滿嘴橙子味泡沫噴了一鏡子。
這也太黑了吧!
老子牙刷在並夕夕才十塊錢三支,還包郵!
他的貼身小封秘書穿著背心褲衩,叼著根一樣顏色的廉價劣質牙刷,從客廳晃過來,嘴裡冒著和他一樣的牙膏味道,含混不清地問:“眨了主人?”
蘇程飛快切屏換到微信群聊,揚了揚白綠相間的手機屏幕:“沒什麼,林北他們去草原晃了一大圈,說要給我帶內蒙古深海大魷魚。”
小封冷哼一聲,自顧自走開了:“......也不怕摔斷腿。”
三分鐘之後,趙崢雪屏幕一亮。
蘇老板:【成交。】
蘇老板:【我多給你兩千,是封口費,這事兒你不許告訴小封。】
趙崢雪看著工資卡裡冒出來的一萬塊大洋,愣了一下。蘇老板平時摳得有目共睹、天下皆知,連去肯德基買個蛋撻都要找閒魚代下單,今天居然這麼大方?就隻是為了看一眼死神?
果然,她就是看不明白這幫子有七情六欲的人都在想什麼,她還是更喜歡數字,直觀,可分析,好操控。
趙崢雪正要打字回他,微信那頭又蹦出來一條消息。
林小北:【圖片】
林小北:【我給你帶了一朵雪山上的花。】
林小北:【記得咱們上學那會兒,你還挺喜歡這個顏色的。】
趙崢雪一頭鑽進被窩裡,蓬鬆柔軟的被子緊緊包裹著她。
她怎麼不記得內蒙古有雪山?
照片裡的花朵顏色灰撲撲的,雖然不那麼亮眼,卻是極寒之地中生長的花朵,擁有絕對頑強的生命力,還有向天再借五百年的意誌力。
趙崢雪看著花,不由自主想到蘇程。
想來,蘇老板這一生還挺波折的,那麼小就沒了家人,孤苦伶仃的,為了救有養育之恩的爺爺還要嫁給死神那個煞星,婚後那麼多年不被正確愛護,離婚之後居然還被前夫連累得要節衣縮食還巨債。
怪可憐的。
趙崢雪知道這其中的背後因果,能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來看待此事,尚且覺得心裡沉悶。可蘇程身處其中,不識廬山真麵目,麵對這種局勢,居然還能談笑風生,也算是個人物。
她從上一個老板那裡逃出生天,轉頭成為蘇程的員工,本以為這些凡人各個都是貪慕虛榮的貨色,若是一朝得勢必定花天酒地、酒池肉林。卻沒成想,體驗到了許久未有的人文關懷。
這可不多見。她熄滅屏幕,心想,那姐們兒我就奉陪到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