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林寒,你想留下嗎?(1 / 2)

滴答——滴答——

水滴落在潮濕的地麵,空氣裡都是腐朽的氣息,這裡深埋地下不透半點天光,連燈火也未曾燃起一星半點。

林寒後背貼著玄鐵鑄就的籠子,半闔著眼睛打坐,微弱的腳步聲傳來,他緩緩睜開眼看向牢門的方向。

他好像聽到了腳步聲,可現在不該有人來的啊。

腳步聲漸近,停在牢房門口,鑰匙轉動的聲音響起,地牢的大門打開,黎宋舉著火把出現在門口,火光將牢房驟然照亮,不甚明亮的光線刺得林寒眯起了眼。

黎宋看著水牢裡關著的少年,少年一襲粗布衣裳,頭發梳的格外整齊,瓷白的臉上沒有一點臟汙,即便在這樣肮臟的環境,少年依舊將自己收拾的乾淨整齊,仿佛他不是囚禁在這裡囚徒。

黎宋沒有立刻進去,他站在門口,深深吸了口氣,這才進去。

這裡四周都是水,隻一條滿是積水的廊橋通往水牢。

黎宋即便每日過來給少年送飯,依舊覺得這裡壓抑的要命,可林寒卻在這裡住了十二年。

適應了光線,林寒睜大眼睛看著來人,蒼白的臉上帶著幾分笑:“黎叔。”他聲音軟軟的,又輕盈又悅耳,聽在人耳中,仿佛自這幽暗潮濕的地牢吹來一縷清風。

黎宋垂下眼,沒有理會林寒,他麵無表情的從台階上走下,沒有如往常一樣提著餐盒走向水牢,此時他兩手空空,走到樓梯口的空地上,將牆壁上的燈托左右各轉了三圈。

鎖鏈拖動的聲音響起,水牢四周纏著的鐵鏈開始不斷收緊,不知道過了多久,聲音停歇,困著林寒的鐵牢已經懸在半空。

林寒茫然地坐在原地,一時反應不過來,他從沒想過有一天這座牢籠會被拉起。

黎宋說:“出來吧,有人要見你,你跟我走吧。”

“誰要見我?”林寒的笑僵住,想到進來前發生的事,本就蒼白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黎宋沒有回答,轉身朝外走去。

水牢再次陷入黑暗,隻走廊上微弱的火光閃動,林寒遲疑了一下,踩著積水的廊橋跟了上去。

黎宋等在門口,見林寒出來,繼續往外走。

“黎叔,是誰要見我?”林寒跟在黎宋身後,有些惶恐,能離開這裡他固然開心,可麵對的未知卻讓他充滿不安。

黎宋不說話,隻是埋頭往前走。

穿過曲折潮濕的長廊,終於走到地牢出口。

黎宋停下步子,取出一條黑色的布條遞給林寒:“係在眼睛上。”

林寒接過布條,還想再問,可看著黎宋淡漠的眼睛,最終把話吞了下去,隻是乖順的把布條係好。

大門打開,天光爭先恐後的從外麵照進來,林寒眯了眯眼,不待適應,就聽到一個不耐煩的聲音:“怎麼這麼久?仙尊馬上就到,還要好好清洗一番去去穢氣,難不成還要仙尊等不成?”

話音剛落,林寒的手腕就被人攥住,那人力道極大,他不滿的數落了兩句,拖著林寒就走。

穿過亭台樓閣,男人把林寒帶到一個小院子,他推開正中的房門把林寒丟了進去:“仙尊馬上就到,你們快一些,莫叫他邋裡邋遢汙了仙尊的眼。”

門哐當一聲關上,屋裡的人立刻上手去扯林寒的衣裳。

林寒幼時獨居小院,有時母親忙於修煉顧不上他,他就成了一隻小臟猴,於是母親就教給他一個簡單的淨身術,讓他在母親疏於照顧的時候,不至於那麼狼狽。

自打關在水牢,林寒日日都會用淨身術洗去身上臟汙,他的衣服雖然簡陋,卻乾淨整潔,隻是屋裡的人哪管這些?

他們不顧林寒的掙紮,扒掉他的衣服,把他丟進浴桶裡。

“你們做什麼?咳咳——”林寒驚惶地抓著浴桶邊緣,帶著奇怪味道的水嗆進喉嚨,止不住的咳嗽。

沒有人理會林寒,他們拿著各種沐浴的工具在林寒身上使勁的搓,搓得林寒皮肉通紅,又把林寒拖出來丟進滿是花瓣的浴桶。

他們麵龐冷漠,眼中疏無感情,對待林寒就像對待一個任人揉搓的人偶。

洗涮完,他們把林寒拖出來,給他穿上得體的衣裳,束好頭發,過去把門打開。

林寒用力扶著浴桶,指尖青白,唇縫有血洇出。

帶林寒來的男人打量著他的裝扮,摩挲著下巴,半晌才道:“嗯……還可以,走吧。”

林寒睫毛微顫,看向那個男人,聲音輕浮無力:“去哪?”

男人哼笑一聲:“送您去飛黃騰達啊。”

林寒被他看得心慌,林家不殺他已是無奈,又怎會讓他“飛黃騰達”?

“仙尊已經到了,還沒好嗎?”一個裝束華麗的侍女走來,看到林寒,她滿意的點點頭:“既然收拾好了就走吧,莫叫仙尊久等。”

侍女往前走了幾步,見林寒沒有跟上,皺眉道:“還不快跟上?”

林寒抿了抿嘴,僵硬地邁開步子跟了上去。

林家很大,即便六歲前還未被關進地牢,林寒也隻能困於一個小院。

曾有仙師斷言他是至陰至汙之體,天生魔修,從出生父親就想殺了他,若非母親拚死相護,他恐怕就“夭折”了。

六歲那年,母親渡劫失敗,身死道消,沒了母親的庇護,林家長老決議殺他,卻意外引發天雷,不得已留下他的性命,將他關入地底水牢,終年不見天日。

他在那潮濕陰寒的地方一待就是十二年,如今離開那裡,怕是禍福難料。

跟著侍女穿過廊橋彆院,走到一個裝修奢靡靈氣充裕的院子裡,侍女停下步子:“在這裡等著。”

說罷,走向正中的屋子,不多時,屋子裡走出幾個人,為首的是一個陌生青年,青年白衣玉帶,眉目清雋,氣質出塵,看著格外矜貴。

林父跟在青年身後,極儘諂媚:“仙尊,這便是林寒了。”

林寒緩緩垂下眼,這就是剛剛他們說的仙尊嗎?當真是出塵若仙,讓人站在他身邊便自行慚穢,黯然失色。

鐘離妄淡淡看著林寒,麵前少年身形瘦削,膚色蒼白,一雙眼睛黑白分明,芙蓉出水般純淨的麵容,周身卻是濃鬱的汙穢之氣。

鐘離妄微不可察的皺了下眉:“走吧。”

林父聞言,笑意更盛,見林寒還傻傻站在原地,喝道:“林寒,得仙尊賞識是你的福分,還不快跟著仙尊走?”

林寒看了林父一眼,匆匆跟上鐘離妄的步伐。

鐘離妄沒走幾步便祭出一把劍,他看向林寒,林寒有些茫然,不知道這位仙尊是什麼意思。

“上來。”鐘離妄的聲音如他的人一般冷漠淡然。

林寒遲疑了一下,小心踏上長劍,長劍拔地而起,直衝雲霄。

慌亂中,林寒抓住被風吹來的衣袖,好不容易站穩,就對上了鐘離妄冰冷的目光,他手指僵住,也顧不得此時正站在劍上,立刻鬆開手。

鐘離妄的速度太快了,且不說林寒根本不會禦劍,便是會,又豈能與鐘離妄相提並論?

剛一鬆手,恰遇一道疾風襲來,林寒身形一個不穩,立刻向下栽去,他驚呼一聲,腰帶瞬間被勒緊,鐘離妄沒有停,以更快的速度朝宗門的方向飛去。

寒風拍打在臉上,吹得林寒的臉生疼,呼吸也快要被這呼嘯的風給掠奪。

他閉眼屏息,不知道過了多久,腰上力道一鬆,他跌坐在地上,睜開眼,鐘離妄正拿著潔白的帕子慢條斯理的擦拭手心。

待他把修長的手指一根根擦完,這才開口:“即日起,你便留在青梧峰修煉吧。”

林寒倏然睜大眼,耳朵裡傳來尖銳的嘶鳴,剛剛……仙尊說要留下他,在這裡修行?

他呆呆站在原地,等反應過來的時候,鐘離妄已經走遠。

林寒上前追了幾步,就聽到一個清脆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你就是林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