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說,那杜家就是這幫關主和海盜的幫凶了?”令狐影直起身,她可不能讓奧伯倫去給這樣的商人做事。
駱麟起搖頭,“非也,杜家是愛國商人,想當年杜伯亨曾集資二十萬兩白銀,從英吉利買了艘汽船,也是川江上第一艘丹華人自營輪船,這麼做就是要帶領渝商跟那些海盜抗衡,但是身為商人,有時又不得不向時局低頭,他們不是不知道這些關主和外麵的勢力勾結,利用他們的船搞事情,但很多時候,也隻能睜隻眼閉隻眼了,”說著呷了一口茶,“隻一條,你過去後千萬彆提跟我的關係,也彆提你在駱氏做過事。”
“不提你我理解,為何又要跟駱氏徹底劃清界限?”
駱麟起歎了口氣,“二十年前的陳芝麻爛穀子了……當年生意場上,我們跟杜氏有些過結。”
令狐影想了想,點了點頭,“那我過去能做什麼?”
“我想讓你趁著這個機會跟奧伯倫一同受聘,你也是學船舶技術的,過去後打入杜氏內部,掌握情報,這跟我和杜氏的私人恩怨無關,另外有些‘貨’也需要你動動手腳,該銷毀的銷毀,該轉移的轉移,跟你現在在滬城做的事差不多。”
“我在滬城做事靠的也不是我一個人的本事,都是那幫兄弟幫襯著,渝州可不一樣了,我過去人生地不熟的,如何成事?”
“這個你不用擔心,如果你過去,金耀之、李秀五他們這幫弟兄,會隨你一起過去。”
令狐影眼睛一翻,“嗬,我們光棍兒就是好,沒人惦記,指哪打哪,可是老駱,滬城這邊你不需要我了嗎?我這兩年在滬城乾得好好的,而且我打小在這裡長大,各處都熟,冷不丁去渝州,啥都不熟悉不說,還要和那什麼杜吟風鬥智鬥勇……”
“那杜吟風杜老板,說起來和你一般年紀,也是生得風華絕代。”
“……也不是不可以了解一下。”
駱麟起笑著將一份檔案袋放在令狐影麵前,“那就了解一下?”
令狐影拆開檔案袋,一張照片首先映入眼簾,照片上的女子生著皎月一般的臉龐,萬裡挑一的氣質,駱麟起倒是沒誆人,說她風華絕代並不誇張,彆說渝州,就是放在這美人如雲的滬灘,這個叫杜吟風的女子也算得上一等一的佳人。
“嘖。”令狐影隻歎了這一聲,再無他話。
“怎麼樣?”
“美。”令狐影說著,又去看她的生平資料。
這資料搜集得算詳儘,上過哪些學校,做過什麼工作,乃至前兩年去南洋留學的經曆,就讀於商學院時的成績,甚至平日裡的興趣愛好,愛喝什麼茶,會什麼樂器,常去哪裡消遣,都一一列了出來。
奇的是她的生辰。令狐影自小便知自己是撿來的孤兒,瑪麗安嬤嬤從未對她隱瞞,後來上學時要填生辰,便用撿到她的那個日子往前推了一年,填了個日子,所以令狐影從不願意過生日,彆人問起也搪塞過去,這會兒看這杜吟風的生辰,隻比自己那個假生辰晚了一個月,自己的是公立十二月二十四日,杜吟風的是來年一月二十四日,還真是巧。
“怎麼了?”駱麟起問道。
令狐影回神,“沒什麼。”
“可惜我在渝州沒有得力的人手,了解的情況還不徹底。”駱麟起搖頭。
“可以了,您這把人姑娘隱私都挖出來了。”令狐影合上卷宗。
“怎麼樣?能拿下嗎?”駱麟起問。
“‘拿下’什麼?於公?於私?”
駱麟起笑著拿手指指著她,“你若‘於私’拿下了她,‘於公’自然也拿下了。”
“也對。駱叔叔,這算色.誘?”
駱麟起爽朗地笑起來,“你儘情發揮,我這人做事看重結果,至於過程我不加乾涉,建議倒有一條,彆一下就對這杜小姐太熱情,嚇著人家,或許先從她周圍的女孩子下手,正好可以試探試探她。”
“嘖嘖,老駱您這就不厚道了,這都教我些啥呢?光聽這番話我都不信您讓我去辦什麼好事。不過話說回來,我可沒被美色迷昏啊,這事兒我還得考慮考慮再複您。”
“那是自然,不過有兩點我要講在前麵:第一,渝州不同滬城,更沒法和英吉利比,那地方民風彪悍,條件也相對艱苦,你雖然和奧伯倫同去,但畢竟是個女孩子家,過去是要吃點苦的;第二,你彆小看這杜吟風,前兩年她大力引進汽船,渝州地界幾萬口木船幫的人怕丟飯碗鬨事,汽船會一幫爺們兒都沒辦法,到處躲,最後她出馬擺平了。”
“她怎麼擺平的?”
“挑了那些年富力強的,安排進杜家其他的廠子裡,杜家的廠子滿員了就去遊說渝州的商界同僚,那些新興的火柴廠、玻璃廠,都缺人。木船幫那些搖漿的拉纖的,每天乾的都是折壽的苦力活兒,掙得還不如街邊的乞丐,進廠子裡活兒輕了,掙得還多了,那些人高興還來不及。剩下那些老弱病殘,她就給他們的家眷們安排進織布廠、印染廠,這麼一圈下來,這些人不光不鬨事了,還對杜家以及汽船會感恩戴德。”
令狐影將眉一挑,“腦子真好使,做事也的確有魄力。”
“所以,這項任務是極富挑戰性的,做得好她能夠幫你,做得不好,讓她變成你的敵人,就麻煩了。”
“行,我明白了,”令狐影略一思忖,“那要是沒彆的事,我先下樓尋他們玩了。”說著便站起身。
“那邊也沒這花花世界讓你白相嘍!”駱麟起在她身後笑道。
望著令狐影那修長的背影,駱麟起倚回沙發上,仰頭閉目,拿手指捏著眉心,歎了口氣。
他又坐直身,重新拿起那個檔案袋,翻到下麵的一頁,照片上是一位看上去慧穎、乾練的佳人,佳人看上去三十來歲的年紀,她叫杜錦華,是杜家的四小姐。有時令狐影的身姿儀態,會讓他想起二十年前滬城女學生呼喊平等權利時,他在遊行的隊伍中一眼看到杜錦華時她的模樣,二十年過去了,杜錦華早在南洋紮根,也不知她可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