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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的正院,唐姨娘陪著女兒用過了晚膳,哄著她回旁邊的西廂房歇息。
薑文琴不悅地努了努嘴:“娘親,我不想住什麼廂房。這侯府這般大,比咱們江南的宅子大了一倍有餘,連薑小五那個癡兒,都能有自己的院子,我還得和丫頭們擠那破廂房,說出去丟死人了。”
唐姨娘隻好耐著性子勸她:“我的乖女兒,娘親怎麼舍得委屈你,那薑幼宜雖有一整個的院子,可離前頭遠,等閒見不著你父親,跟個廢院無異。我們這才入京腳跟都未站穩,且再等些日子,隻要哄得你爹爹歡喜,往後什麼好東西都是你的。”
薑文琴明顯對這些話已經聽膩了,不耐地撇開臉去:“等等等,這要等到什麼時候啊?即便我討爹爹歡心,她薑小五也占著嫡出的身份,上頭還有個嫡親的兄長,什麼好東西都得她先選。您的肚子又不爭氣,連個兒子都生不出來,再過幾年我便該議親了,一個庶女能嫁什麼好人家,我哪還有什麼往後啊。”
她越說越傷心,最後竟是捂著雙眼開始掉眼淚。
唐姨娘最見不得女兒哭,就算被刺到生不出兒子的痛處,也顧不上傷懷,摟著女兒柔聲安撫。
“傻孩子,她嫡兄那不也是你的兄長?隻要你好好討好大郎,讓他彆搭理那癡兒便是了。至於婚事,你是我唐如霜的閨女,我又怎麼會叫你低嫁了去,眼見那人的孝期便要滿兩年了,堂堂侯府怎能沒個主母。”
薑文琴瞬間就明白過來了,雙眼登時亮起道:“太好了,爹爹最喜歡娘親了,肯定會將娘親扶正的。”
見女兒重新展露笑顏,唐姨娘鬆了口氣,可心底卻沒表麵的那般篤定,勉強扯出個笑臉來。
薑文琴得了唐姨娘的保證,便以為是萬事大吉了,就算連主帶仆擠在這狹小的西廂房也不鬨了。
但接受是一回事,心裡不舒坦是另一回事。
她都不舒坦了,當然想要彆人過得比她更不舒服才好。
回到屋內,薑文琴一會說茶太燙了,一會又說梳頭的丫鬟手笨弄疼了她,折騰得一屋子人不安寧,她方才滿意。
等洗漱換了寢衣,便捧著疊糕點,斜靠在貴妃榻上,吃了幾口就想起剛過唐姨娘說起的事,隨口問自己的大丫鬟翠微道:“大哥與祖母怎麼還沒消息?”
“大郎君的學堂是江南最好的,往年都是臘月十七八才散學,今年想來也快了,隻是進京也還要些日子呢,老太太最疼愛大郎君,自是要隨大郎君一並啟程的。”
她口中的大郎君便是府上的嫡長子薑世安,今年十四,在江南州學讀書,他為人勤勉好學,很受先生看重,鳳陽候也對他寄予厚望。
此番進京他便是留在學堂,將今年先生的課都聽完,來年好直接入太學就讀。
薑文琴點了點頭:“若是有大哥的消息,需得先一步告訴我,對了,每年的襪子與護膝可不能忘,得讓大哥記著我的好。”
“姑娘放心,奴婢都省得。”
薑文琴心情好了些,又道:“今兒府上有沒有什麼好玩的事。”
翠微了解她的脾氣,她所謂好玩的事,不過是想聽彆人不痛快的事,好讓她高興高興,尤其是她的那些姐妹。
想了想便挑著道:“奴婢聽說四郎寫字打瞌睡,還打破了侯爺送的硯台,被奶娘罰著打了十幾下手板呢。”
這說的是四郎薑世顯,他的生母原先是唐氏的陪嫁丫鬟,一直在唐氏身邊伺候,不想卻在唐氏將將臨盆之前,爬了薑承年的床,還有了孩子。
為了這事,唐氏生產之時受了刺激,這才落下了病根。
薑承年自覺對不起唐氏,不僅將那丫鬟打發去了莊子裡,孩子也抱到了唐氏膝下養,當做是去母留子一般。
唐氏心中對這孩子當然是恨的多,瞧著便會想起當年的醃臢事,偏偏又是府上唯二的男孩,薑承年總是會多看顧些,她也不敢真的將人弄死,隻得好吃好穿得養著。
漸漸就將這薑世顯養得高高壯壯,可讀書弓馬卻樣樣不行,成日隻會招貓逗狗惹人嫌,薑承年也就越發不在意這個兒子。
他這三天兩頭都挨罰,薑文琴早就聽膩了,沒好氣地擺了擺手。
翠微就又說了另一個柳姨娘膝下的三姑娘,說柳氏花錢請了個嬤嬤去教她規矩,可她連漱口的茶水都不懂,直接給喝了,鬨了好大的笑話。
可不等翠微說完,就又被她給打斷了:“還有沒有什麼新鮮的,翻來覆去都是這些,我的耳朵都聽得要起繭了。”
她想象中來到京城,應該是日日與那些達官顯貴家的姑娘們往來,亦或是有人上門來巴結,她能出去見見世麵,看看京城好吃的好玩的,可這些日子她天天悶在這小小的廂房裡,人都要憋出病來了。
翠微見她不耐煩,嚇得後脊直冒冷汗,彆看二姑娘年紀小,折磨人的手段可多著呢。
她磕巴了幾聲,突得想起什麼道:“對了,奴婢還聽說,五姑娘撿了個人回府。”
就見原本單手撐著下巴,撇著嘴滿臉不快的薑文琴驀地坐了起來,“你說那癡兒撿了個人回府?”
“快仔細說來。”
翠微便把知道的事都給說了,她也是從門房那聽來的,又添油加醋地給薑文琴學了一遍:“聽說好似是個活死人呢,從雪堆裡撿出來的,是個麵容醜陋的女子,也不知道五姑娘怎麼有這樣的癖好。”
薑文琴已經不在意事情到底如何了,嘴角的笑越扯越大:“我正愁沒機會上門去討那圍脖,我這好妹妹,不就把現成的把柄送到我手邊來了嗎。”
“歇息吧,我這做姐姐的,明兒可得早些去關心關心我的好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