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走怎麼行,要是鬱逞回來看到,一定會把李焚鶴抓起來,甚至可能會殺掉。
他都特地把劍給傻徒弟防身了,怎麼還不肯走?
頓了頓,楚栩雲又拿起石筆,在桌上寫下一行字。
——我自願留下。
這下總能明白了吧。
楚栩雲呼出一口氣,眸光看向對麵呆立的李焚鶴,指了指他懷中的千劫儘。
李焚鶴循著他的指看向懷中的劍,忽然間,他什麼都明白了。
他的師尊,一定是想要跟鬱逞同歸於儘所以才說自願留下!
也是,鬱逞如今都能打贏師尊,已經成了修真界最大的禍害,這世上除了楚栩雲,還有誰能夠牽製現在的鬱逞?
楚栩雲可以走,但他走了,鬱逞必定會為禍人間。
師尊他……是為了天下千萬生靈才自願留下的!
李焚鶴的熱淚一顆顆掉下來,漸漸抱緊了懷裡的劍,“師尊,弟子明白了。”
楚栩雲欣慰地看著他。
“弟子一定回去好好修煉,你一定要好好活著,等到來日弟子功成之後,再用這把千劫儘殺進魔宮除掉鬱逞救你出去!”
楚栩雲:……?
他在說什麼?
李焚鶴擦掉眼淚,低聲道,“四年前師尊趕他走時,我曾想過會有今日,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樣快,師尊,你當初真的應該聽宗主的話,不該留下他的。”
聞言,楚栩雲倏地沉默下來。
見他沒有反應,李焚鶴察覺到自己說錯話,連忙道,“弟子失言,望師尊寬恕。”
四年前的事?
楚栩雲眉宇微蹙,四年前有什麼事發生麼,好像是有一件記憶深刻的來著。
他記得四年前,宗主把他單獨叫到殿內,扔給了他一副畫。
是他的畫像,畫的很好看,栩栩如生,簡直跟把自己拓在了紙上似的。
而後他聽到宗主臉色沉鬱地說:“你自己看看,這是你門下弟子的大作,猜猜是誰畫的?”
楚栩雲沉迷於欣賞畫上的自己,沒有回答宗主,結果宗主更加怒火中燒,一把奪過畫像扔在地上,“還看,人家把你的畫像日日夜夜抱在懷裡入睡,你還有心思欣賞畫像?”
宗主是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
楚栩雲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把那畫像從地上撿起來,小心翼翼地把上麵的灰塵拂去。
見他如此,宗主險些氣得連話都說不出,“楚栩雲,你遲早把我氣死,我給你三天時間,必須把他趕走。”
楚栩雲不知道他為什麼生氣,有些委屈地抬眼看向宗主。
宗主卻一下子看懂他的眼神,冷笑一聲道,“不知道為什麼挨罵是吧,你說你這腦子,究竟是隨了誰?人家就差當著你的麵表明心意了,他才十六歲,你簡直誤人子弟!”
楚栩雲怔了片刻,終於明白過來,原來畫他的畫像,是喜歡他的意思。
同時,他也明白過來為何宗主會這樣生氣。
“你若是不把他趕走,明日我就回老家稟告爹娘,就說你在外把徒弟教出斷袖之癖,讓那徒弟喜歡上你。”
楚栩雲瞪大雙眼,下意識開口祈求,“哥,不要。”
完了,這下道也破了。
幸好無言道一年可以破幾次,隻要後來慢慢修煉追補回來就好,破太多就完蛋了。
“說了多少遍,在宗門一天就要叫我宗主。”宗主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這蠢弟弟實在不讓人省心,“總之你自己看著辦,當心我真告訴爹娘你在外麵教壞徒弟。”
不要,不可以,爹娘知道他做壞事會生氣到不認他的。
楚栩雲內心在哭泣。
宗主從懷裡取出一枚儲物戒,丟給楚栩雲,“我也並非無情之人,裡麵的盤纏足夠那小子活到及冠之年,他性情執拗,隻要在宗門一日,便絕不會忘記你,這是最好的辦法。”
這是最好的辦法。
楚栩雲隻得接過了戒指,臨走之前還被罵了一句,嚇得險些被門檻絆個狗啃泥。
“你以後少跟宗門弟子拉拉扯扯,聽到沒有!”
正是從那以後,楚栩雲再也不敢跟弟子多有接觸,哪怕是教他們修煉,也小心謹慎,恪己守禮。
至於後來……
“師尊,你生氣了?”
李焚鶴的聲音倏然響起,楚栩雲被打斷思緒,回眸看向他,輕輕搖了搖頭。
“對不起,弟子不該提起當年的事,你彆傷心。”李焚鶴覺得楚栩雲必定是對當年的事一直痛心疾首,畢竟,當年楚栩雲為鬱逞付出了那麼多心血,如今卻遭到了如此的背叛折磨。
鬱逞真可惡。
聽到他的話,楚栩雲又搖了搖頭,他沒有傷心,頂多是有些可惜那副畫被宗主拿走,畫得那樣好看,不知現在還有沒有好好的留著。
“弟子該走了。”李焚鶴看向門外,壓低聲音道,“門口的守衛半個時辰一交接,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楚栩雲趕緊點點頭,想讓他趕緊走,卻聽李焚鶴又說,“臨走之前,師尊……”
李焚鶴悄悄抹去眼角的淚,朝楚栩雲伸出手臂,“弟子想抱一抱你。”
可能這就是……最後一麵了!雖然師尊平日冷漠又可怕,但畢竟是他的親師尊,於他有再造之恩,再不抱,恐怕此生都沒有機會了。
楚栩雲瞬間睜大雙眼,剛想擺手拒絕,但李焚鶴已經抱了上來。
“師尊,弟子回去之後一定刻苦用功,你千萬不要輕易放棄,要等我回來……”
楚栩雲伸手推他,卻被抱得更緊,急得就差開口說話時,眼前忽然瞥見了一道冷沉的墨色身影。
掙紮的動作短暫停頓,楚栩雲猛地從李焚鶴手中奪過千劫儘,在李焚鶴錯愕的目光中,以肉眼看不真切的可怕速度,接下了鬱逞的刀。
刀光劍影中,鬱逞的眼眸倒映在冰冷的劍刃上,寒如深淵雪潭。
“仙君,我方走半刻。”
鬱逞緩緩收起刀,眼底漠然如冷雪,看向他身邊的李焚鶴,一腳將李焚鶴踹開楚栩雲身側,
“要敘舊,何不等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