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佳的心思,她也知道。
本地的重點也是名校,她如果保持現在的狀態不放鬆,基本上十拿九穩,隻是之後再見秦秋若就沒那麼方便了。
可慕白一點都不氣餒,時間與空間都不能將她們分離,她就是這麼的“盲目自信”,可她還是相拚,萬一呢?萬一有奇跡發生呢?
“省裡的比賽啊。”
宋佳一副神往的模樣,慕白摸著下巴,顯擺著:“這算什麼?她一定還會出參加全國的比賽,到時候拿了成績,她就可以不用吃苦,直接保送清北了。”
大家都覺得這種事兒,放在秦秋若的身上十分自然。
也沒有那個人,會拒絕這樣誘惑的條件吧。
可秦秋若就是拒絕了,甚至因為這件事兒,她和慕白發生了有史以來,最為劇烈的爭吵。
……
“你說什麼?”
不僅僅是老師們,就連孫主任、校長都震驚了,當天下午,就把秦鷹叫到了學校進行談話。
秦鷹聽了老師的話,也是一臉的震驚與難以接受,他想不到,一向不需要他們操心,讓他們為之驕傲自豪的女兒,居然不聲不響地拒絕了奧數比賽的名額。
秦秋若的態度出奇的堅決,她甚至在老師的一再追問下,很平靜地說:“我不想去清北。”
“為什麼?”
老師不死心,明明兩年前,大家一起寫願望的時候,秦秋若還寫的想要去北大的未名湖畔看一看。
秦秋若出奇的冷靜,像是考慮了很久一般,“老師,我家裡的情況,您也知道,我不想離得太遠。”
她要照顧爸媽的。
真的是這個原因嗎?
老師不相信,這又事關一個孩子的未來前途,她把秦鷹叫來,談了一下午。
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秦鷹一臉的頹廢與愧疚,自從妻子發生意外殘疾了之後,家裡的全部重擔,一夜之間都壓在了這個男人的身上,可他始終相信,隻要自己努力,就一定會讓妻兒過上好的生活,陰霾總會過去,陽光總會光顧他們的小家。
可如今,老師的話,讓他的心像是侵入了冷水中,麻木痛苦。
“秋若,你跟爸爸說實話,你放棄這次的資格,是不是因為我和你媽媽拖累了你?”
秦鷹認真地盯著女兒看,秦秋若聽了眼圈一下子紅了,她立即搖頭:“不是。”
“那你為什麼不去?”
秦鷹有點急,他一向對女兒是寵溺包容的,可到了事關前程的事情時,也忍不住搓火。
秦秋若咬著唇,看著爸爸的眼睛:“我不想離家太遠。”
就這麼一句話。
秦鷹盯著她看了許久許久,搖了搖頭,語氣落寞而失望:“你騙爸爸。”
女兒從小就有主意,心思重,一旦決定的事兒,他和王蘭都說不動她。
雖然家裡條件不好,秦鷹也極其渴望著女兒出人頭地,但是在他的心裡,大學永遠不是第一目標,他想要的是女兒一輩子開心快樂。
可這不代表,他可以任由女兒放縱自己,斷送前程。
那幾天,家裡的氣氛一直低沉,吃飯的時候,秦秋若低著頭,像是做錯事一樣,不敢看爸媽。
秦鷹戒了好久的煙,重新拾了起來,而王蘭則是眼淚汪汪地看著女兒,想問又不敢問。
這都不算什麼。
當秦秋若放棄奧數比賽的資格時,慕白第一時間炸了,她腦袋嗡嗡的,聽著宋池在她麵前說。
“我聽說那天鬨得很厲害呢,秦叔叔都被請來了。”
“秋若很堅決,就是放棄資格,後來被老師們逼得緊了,她就直接說了,就算拿了大獎,也不會要保送名額,與其浪費,不如給彆人。”
“她可能是不放心家裡,所以不想走太遠的吧?”
旁邊的同學湊過來聊天詢問,宋池聳了聳肩:“可我記得之前她的心願還是去北大呢,怎麼說變就變呢?”
……
慕白已經什麼都聽不到了,她放下書本,起身就往外跑。
她的心裡腦子都是亂的,景物在眼前快速略過,腳下步伐不停,耳朵裡,都是自己呼吸與心跳聲。
——秋若很堅決,就是放棄資格。
——可我記得之前她的心願還是去北大呢。
——我沒有被影響。
你不要總是離我那麼遠。
等慕白氣喘籲籲地跑到操場的草地前,看到獨自一個人坐在那望天的秦秋若時,望著她孤單瘦瘦的背影,心酸幾乎要溢出。
秦秋若也聽到了呼吸與腳步聲,她轉過身去看慕白,眼神暗淡。
這麼久以來,相處的默契,讓她不用說話就知道慕白是來乾什麼的。
慕白額頭都是汗,她隨手擦了一把,走到秦秋若身邊,喘息著問:“為什麼要放棄?”
秦秋若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眸不說話。
慕白有點急:“是因為我嗎?”
秦秋若還是不說話,她轉過頭去,不看慕白。
這下,慕白真的生氣著急了,高考的選擇,關乎了人的一輩子,怎麼能兒戲呢?
一向寵著秦秋若,總是對她笑把溫柔都給了她的慕白發了脾氣,一下子拽著她的胳膊,把她拽了起來,“你說話啊。”
被攥著的手腕,傳來的痛意,讓秦秋若蹙眉,她咬著唇,看著慕白。
漂亮的眼眸裡蒙上了一層水汽。
“我不想離開,爸媽需要人照顧。”
“你騙人!”慕白急的吼的眼睛充血,她死死地拽著秦秋若,氣急敗壞:“叔叔不需要你照顧,阿姨也在一點點變好,她們最想要什麼,你知道嗎?!”
從沒有這樣對秦秋若大聲吼叫,慕白聲音都哽咽了,秦秋若掙紮著甩開了她的束縛,眼圈也紅了:“我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不需要你指手畫腳。”
她對她的人生有規劃,任何人都改變不了。
慕白氣的直哆嗦,對她的倔強無奈又憤怒,急火攻心間,她口不擇言,哆嗦著點頭:“好,好,早知道,我就不該來四班!”
她扭頭,用手臂擦了一下留下的眼淚,大步流星的離開。
完全沒看見後麵的人,是怎麼樣的淚流滿麵,怎麼樣哀求的眼神看著她。
從小到大。
秦秋若就是彆人家的孩子,她得到太多有關於“神童”之類的光環,比賽大獎拿到手軟。
大家都覺得她懂事又安靜,不需要人操心過問太多,就連父母與她溝通都不多。
高一開始的霸淩,她不是沒有怕過,不是不想說,可麵對重擔在身的父親,麵對殘疾癱瘓的母親,她要怎麼說?
清北,應該是所有學子的夢想吧。
或許不被相信,這世上的很多東西,對於秦秋若來說都是沒有感覺的。
許許多多的光環與榮譽,對她來說不過是一個名詞。
她的心是蒼白的,閉塞的,孤單的。
每一天,機械麻木的學習,然後忙忙碌碌的幫著爸爸操持家事兒。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看不到一點光亮。
可突然有一天,有那麼一個人,輕而易舉地就帶著這世上最絢爛的顏色走進了她的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讓她感受到了世之溫暖,感覺到自己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她也配擁有人間的喜怒哀樂。
讓一直在茫茫沙漠中行走的人,看到了水源,知道了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她怎麼能失去?
她怎麼……敢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