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桃站直身子沉默了一下而後不可思議道:“感覺不到那股氣息了!術法破了嗎?就這麼簡單?”
在她看來,唐昭念不過抬了個手就把那一直擋著她和村民們的阻礙消解了,一時間五味雜陳,但更多的是喜悅。
唐昭念已經開始嘗試進入裂縫,聲音在李桃聽來顯得有些悶:“就這樣簡單,你們靈力不高破不了很正常,而且這個咒法已經失傳,我隻是碰巧會解法。”
李桃感受到兩人之間的差距,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回話,隻好沉默地跟在唐昭念身後。
裂縫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唐昭念覺得稍微擠一擠還是可以進入,逼仄的環境壓住胸膛扼住起伏,所幸傀儡不需要呼吸。
但一進入裂縫,周圍都暗了下來,李桃甚至開始發慌,唐昭念倒是顯得很放鬆還有精力閒聊:“很強的陰氣,裡麵就是桃源村嗎?”
寂靜之下唐昭念的聲音乍然出現讓李桃猛地一愣:“啊……啊對,裡麵就是。”
並不明顯的停頓被唐昭念察覺,他雖然沒回頭話語已經指向李桃:“怎麼?你也會近鄉情怯不敢麵對現在的桃源村?”
他毫不留情地撕下了李桃心裡最後一點安慰,李桃歎了口氣,也沒有正麵回答,而是說起彆的事。
“以前,我記得我家後院就有一片梨樹林,到了結果的時候很多人都會來采摘。”
它跟在唐昭念身後,沒有術法的限製這樣的小體型反而更容易進入,偶爾還要停下來等唐昭念先過去,於是說話的機會就變多,唐昭念也一直在引導她繼續:“比如說?”
“比如說……”李桃的聲音變輕:“老人,小孩,總之很多村民,采了梨子一定會送點什麼東西來,我的……我的阿爹,阿爹會去好好照料梨樹,所以結出來的梨子又大又甜。”
李桃停頓了一下,隨後是帶著自嘲的笑:“我有多久沒有說過阿爹這個詞了?”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似乎真的近鄉情怯,一邊希望將離鄉的亡魂帶回去,一邊又不敢麵對物是人非的桃源。
唐昭念覺得此刻或許應該保持沉默,並且放慢了腳步,這一段路於是顯得那樣漫長,又好像是在對過去的不舍。
路的儘頭就是不得不去麵對的現實。
“還有,隔壁家的那個男生,和我一起長大的,他家裡有好多糖果,總是拿糖果換梨子吃,可是我覺得我家的梨比他的糖還要甜哩。”李桃已經不自覺露出一些鄉音,久違的熟悉讓她晃神停頓了一下,唐昭念見縫插針回話示意自己在聽:“梨樹被養得很好。”
“當然了!阿爹喜歡梨樹開的花,他說那不是梨花,是他和阿媽的定情信物,是純潔的頭釵。我是我家最小的女兒,梨花開了哥哥姐姐就會給我摘花做梨花釀,給我編花環。”
她似乎完全陷入回憶裡,情緒也瀕臨崩潰:“我是我們家最小的女兒……哥哥會把糖讓給我吃,姐姐會給我編辮子,嫂嫂做飯特彆特彆香。”
“可是我看見……”
——恩愛的哥哥嫂嫂因為變異被折磨得不成人樣,嫂嫂死了半個月沒人發現,哥哥把我的屍體吃掉,我成了狗嬰。阿爹阿媽吊死在梨樹上,發黑發臭,愛美的姐姐被發瘋的村民抓傷毀了容,那一天,鮮血灑在花樹上,打落了無數花骨朵。豐收的穀地上都是腐爛的臭蟲,死去的人多到墓地埋不下,就那樣堆到一起,或許連墓碑也沒有。
“我的桃花源不複存在。”
李桃說。
“但還是要回去看看,就算已經不存在,而且村民們也想回去不是嗎?”唐昭念道:“更何況我們已經走到這裡了,你已經下定決心要麵對了吧?”
他語氣輕柔,一句問話卻像是將帶著糖衣的毒藥交給了李桃,而李桃吃了下去:“對,我下定決心了。”
李桃看不見唐昭念的神情,不知道唐昭念起身早早感受道高牆內外靈氣流動的不同,對於長期處於高牆之外而且一直靠著這股靈力存活的李桃來說,進入高牆相當於慢性死亡。
唐昭念不會把這些說出來,在他看來,死亡對於李桃而言未嘗不是解脫。
很快,他跨出最後一步進入桃源村,入目是雜草叢生的荒原,發黑乾涸的血跡粘在地上,樹上,或者是一旁荒廢的田地裡。殘破的屍體到處,有的已經化成白骨沒入黃土,隻留下空洞的眼眶盯著天穹,有的已經失去水分被風乾,沉黑枯瘦的身軀吊在樹上隨著帶有腥味的風晃動。
蒼蠅蛆蟲覆滿所有腐爛的地方,產下他們的卵,密密麻麻。
這才是真正的桃源村。
唐昭念抬頭看了看天空,高牆隔開了兩邊,如同形成兩個不一樣的世界,高牆之外正值黑夜,而高牆內的這一邊就像是陷入了永恒的日暮,黃昏之下滿目瘡痍。
但這些景象遠不如牆上的術法更能引起唐昭念的注意,他一看牆背後的花紋就知道是一種打鬼的陣法,似乎因為年代久遠,原本貼在上麵的黃符多數脫落,早已沒了這陣法該有的威力。
不過也難怪村民和李桃進不來,牆兩邊的靈力流動不一致,本就對牆另一邊的李桃和村民有所排斥,更何況他們因為靈魂被困在外麵許久,靈力都已經消散得差不多了,但……
唐昭念垂眸想了想,覺得如果是可以馭鬼的寧朱晗說不定真的能將那些鬼魂帶進來。
“哦對了,你說的那些穿著白衣服的人都是去了哪裡?”唐昭念拉回思緒看向李桃,李桃似乎已經被靈力異常所影響,反應和行動都開始變得遲緩,許久才反應過來接話:“說實話我已經不記得了,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進來,現在這個樣子,彆說他們在哪,我甚至找不到我家。”
“那就到處走走尋找吧,我帶了一點火符,帽子給你,千萬彆丟了,我可以通過帽子感受到你的位置。”唐昭念三兩句安排好,將剛剛收回的帽子又給李桃戴上。
見李桃點頭,唐昭念拿出最後一張火符用靈氣引燃,當然,這一次也是用的寧朱晗的靈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