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杉和淩雲走進會場,在貴賓區最後一排落座。按貝斯特拍賣公司的習慣,最後三排座位是留給內部員工的。
會場坐滿了八成,樂有薇回到後台化妝間。貴賓區隻剩十來個空位,秦杉心裡一動,那個很好也很好看的人今天也會到場吧,他走到第一排側邊,一排排看去,目光鎖定員工席裡的夏至。
那是個冷月清風般的美青年,不斷有人找他攀談,他戴著耳塞,直視前方,任何聲音都乾擾不到他,像個天外謫仙人。
就是他了,秦杉很有把握,向夏至走去。剛好有個女孩子碰了壁,臊眉耷眼地離座,秦杉迫不及待坐了她剛才的座位,笑著說:“你好,我叫秦杉,是樂有薇的朋友。”
樂有薇從後台探出頭看入座率,剛好看到這一幕,秦杉竟然在學習跟人搭訕,難得。
先前,秦杉對楊誠稱讚甜品好吃,樂有薇就看到了。小老虎和世界不熟練打交道的樣子很有趣,但這次居然挑了個高難度的,夏至會冷淡到讓他一激靈。
果不其然,夏至沒任何反應,秦杉重複了一遍,夏至連眼珠都沒動。秦杉更有把握了,小薇默念拍賣詞的神情,跟這人一模一樣,專注其中,他聽的音樂一定很迷人。
可是,小薇想在一起的人,秀骨挺挺,美似琉璃。秦杉從背包裡扯出耳塞也戴上了,什麼音樂都沒聽。他是祝福過樂有薇吉祥如意,跟她想在一起的人在一起,但是看到夏至,他才發覺是自欺欺人。放下她,做不到,祝福她,其實也做不到,他深深吸氣,雙手插進發梢,揪起了頭發,苦惱得臉都皺了。
樂有薇遠遠瞧著,兩個男人互不搭理,但夏至是平和的,秦杉是小老虎炸了毛。夏至讓他吃了閉門羹,也不用這樣吧,樂有薇正覺詫異,夏至突然微一側身,對鄰座的秦杉說了幾個字。
這兩人的交流古怪得出奇,樂有薇還想再看,但姚佳寧通知她,顧繡研究所的代表來捧場了,她過去聊了幾句。
“坐著彆動。”秦杉聽到夏至這樣說。夏至的聲音比態度和氣得多,秦杉嗯了一聲,他就沒打算走。
沒兩分鐘,劉亞成晃來了,襯衫短褲人字拖,閒散得像來逛街:“哥們,你坐我的位置去,那兒。”
哥們見他拿了號牌,熱情道:“你的位置好,一舉牌拍賣師就看得到。”
劉亞成揚著平板電腦說:“我找夏老師請教這幅畫。”
秦杉對劉亞成攤攤手,讓他請便。劉亞成奇了,把平板電腦往秦杉腿上一丟,挽起了袖子。秦杉看得很是欣賞,這男人手臂骨節分明,肩寬體闊,是長期健身才有的體格,引導員見勢不妙,連忙上前:“劉總,快開始了,請就座。”
秦杉拿起平板電腦還給劉亞成,提醒道:“隻剩一刻鐘了。”
劉亞成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一邊回座位,一邊回頭望。夏至是不聽彆人說話,這小哥們好像是聽不懂人話,還笑得傻頭傻腦,什麼來頭?
秦杉側頭看夏至,哦,他姓夏。小薇說那人很好,很好看,但夏至看著不像“長兄如父”,反倒是剛才那位劉總,是個粗放的大男人,形象更接近些。
劉總氣宇軒昂,棱角分明,但五官不出眾,算得上很好看嗎?秦杉困惑起來。玉器雜項拍賣會那天,樂有薇去派出所撈人,說過“你長得好看”,看來她對“好看”的定義很寬泛,還得再觀察觀察。
秦杉轉眼就把自己調整好了,又站起來看全場。淩雲和他目光對上,秦杉想起她中午說過,追樂有薇的人很多,他深以為然,對淩雲一笑。
秦杉頭發被抓得亂亂的,聳出了幾個小角,支楞巴翹的。木頭還是小時候那個木頭,這一笑還挺可愛,淩雲衝他笑回去。
開場前10分鐘,樂有薇化完妝,換上出場行頭,走進貴賓室。
姚佳寧輕聲細語地和村婦們閒聊,她們沒那麼緊張了,樂有薇說:“再過5分鐘,燈光暗下來,你們從後台出場,彆怕。”
展廳前兩排是主席台,麵對觀眾,樂有薇本想讓嚴老太等人坐在最前排,但展廳能夠容納1200人,對她們而言,是大場合,很可能會緊張。姚佳寧把最前排座位留給團隊人員,分散錯落排列,既不擋住村婦們,又稍稍形成一道屏障。
團隊人員是先鋒官,也是村婦們的心理盾牌。嚴老太說:“我們前麵有姚小姐她們擋著,不怕,你呢?”
樂有薇回答:“你們都在,我也不怕。”
梅子擔心地問:“這麼多人來看,但繡品隻有76件,不夠賣,大多數人不是白來一趟?”
樂有薇很自信:“有看頭的地方多著呢,我不會讓他們白來的。”
開場前5分鐘,燈光師把光線調暗,整個會場都閃爍著星光,一幅幅梅花圖片在四壁升騰,降落,定格,如夢似幻,場內驚歎連連。
群星閃耀,寒梅疏影橫斜,色調光影美輪美奐,不似在人間。秦杉看得目不暇接,儘管這些照片他很熟悉。在江家林待了兩個冬天,他拍了上千張照片,此刻,被樂有薇分享給眾人。
嚴老太一行被姚佳寧帶領著,在星光裡走向各自座位。每張桌上,都有一個銘牌,金色字體刻著她們的名字。嚴老太拿起自己的銘牌,問坐在她斜前方的姚佳寧:“我能帶走嗎?”
姚佳寧說:“當然,就是給你們留個紀念的。”
村婦們都很喜悅,說像獎杯一樣。樂有薇讓姚佳寧給她們做銘牌的時候,特彆強調:“按最好最精美的規格來做。”
這時看到村婦們的反應,姚佳寧才真正領悟到樂有薇的心意。她提前把人接來,給予高規格招待,是想讓她們的人生裡,能有這樣幾天,脫離家庭身份的禁錮,不再隻是誰的妻子,母親、女兒或兒媳,也超於性彆標簽,回歸到最簡單的“人”,因為專注於愛好而被尊敬的人。
現場氣氛讓村婦們的緊張感消弭了不少,也欣賞起梅花來。場內響起廣播提示,有意向競拍者,可向工作人員索要號牌,周圍不斷有臨時起意參與競拍的人,秦杉也要了一個。
開場前2分鐘,有兩個人急匆匆走向第一排最中間的空位,坐下了。秦杉安心了,最矚目的座位,是最重要的嘉賓吧,若是空著,樂有薇會不開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