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句老話是,窮生奸計,富長良心。”
“我一直過著為沒有錢擔驚受怕的日子,實在不知道怎麼成為一個單純善良的好人。”
“後來她和一個有錢人在一起了,可我就是看不得她過得好,我執拗地想,這樣的人憑什麼得到幸福,我不惜一切,隻想破壞她那時的生活。”
“所以我把目光放到了那個有錢人的兒子身上,我覺得,隻要我和他在一起,她就不能繼續過榮華富貴的生活。”
她把那些不堪的陰暗,都暴露出來。
她語速很慢,沉而輕,將過去的所有都傾瀉出來。
包括她是真的喜歡陸西驍。
從一開始就喜歡。
不含任何目的和雜質的喜歡他。
他們也曾像任何一對普通的情侶一樣,去看煙花,去看雪,去遊樂場,會開心會吃醋會吵架。
隻是造化弄人。
她得知了,奶奶的離世和郭湘菱也有分不開的關係。
那是她相依為命、唯一的親人。
那一瞬間,她被滔天的恨意蒙蔽雙眼,什麼都看不到,如果手邊有刀,她甚至有可能直接殺了郭湘菱。
再後來發生的一切,都不受她控製,更像是命運齒輪的轉動,推著她一步步走向了難以回頭的地步。
他們分手了。
她離開平川市,孤身一人來到一個陌生的城市。
從那以後她就再也沒有和郭湘菱聯係過。
再然後,就是六年半後的B市。
他們彼此掙紮許久,才終於互相妥協,重新在一起。
“我這一輩子沒有吃過什麼甜頭,總是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遭受不好的事,隻有陸西驍從始至終都堅定地選擇了我。”
連她的親生母親都不要她。
唯獨陸西驍待她如稀世珍寶。
“而在這整件事中,他都是被動又無辜的,他不應該因為我去承擔任何的罵名。”
“陳年舊事不會隨著歲月流逝就被埋葬,至少我孤身一人的那些日夜都會提醒我記得,我依舊恨她,無法原諒她做的一切,但我不想再和她瓜葛,隻希望能和她老死不相往來。”
“或許我做的這些會有人不理解,但我不會改變,我那些願意以德報怨的善良早就在一次次的遭遇和磨難中被消耗殆儘,憑什麼她在我最需要她的時候不管不顧,現在來找我我就該摒棄前嫌、毫無怨言。”
周挽的眼睛偏圓,顯得溫和幼態,毫無攻擊性,但她身上有一種渾然天成的稚嫩的厚重。
她坐在背光的窗邊,對麵是鏡頭,再往前是圍聚的同事。
她獨自一人,挺直單薄的脊背,渾身透著溫柔的固執。
像是孤身站在世俗的對立麵。
“既然事到如今,我想借這個機會跟郭湘菱說——畢竟從今往後我們應該不會再有說話的機會。”
她聲線依舊輕柔,卻纏繞著利落的堅決,一字一頓,擲地有聲,“郭湘菱,我跟你的母女緣分早在你拋棄我的那一年就結束了,從今以後,我不會再跟你有任何瓜葛,你不愛我,我也不會愛你,以後你的一切都與我無關。”
收尾,攝像結束。
周挽起身,又恢複了平常的模樣,對著眼前站著的同事們深深鞠了一躬:“抱歉,因為我的事麻煩大家,辛苦了。”
她往外走,忽然季潔迎麵衝過來,張開雙臂用力抱住她。
周挽被她撞得往後踉蹌了幾步,堪堪抱住她。
“挽挽。”季潔吸了吸鼻子,“你昨天怎麼都沒告訴我這些事。”
周挽愣了下,隨即笑道:“現在我不是告訴你們了嘛。”
“網上那些人什麼都不懂就瞎說,簡直就是為虎作倀。”季潔說,“你放心,以後那女的再敢來我打都把她打出去,怎麼會有人這麼當媽的啊,居然還敢來找你,太過分了吧。”
一旁葉叔也道:“你放心,大家都是站在你這邊的,不管發生什麼我們一起麵對。”
其他同事也紛紛附和道。
周挽眼眶發熱,除了道謝不知道該說什麼才能表達此刻的心情。
她從來沒有感受過這樣撲麵而來的善意和溫暖。
她以為這些話說出來雖問心無愧,但卻不一定會被相信,但大家都毫不猶豫地相信她,與她站在同一陣營。
甚至在一切都不明朗的時候,他們也從沒說過她一句壞話。
周挽真切地感受到,當她與過去徹底告彆後,遇到的那些人那些事也跟著好起來了。
她真的一步步從黑暗中走出來,到了陽光下。
“謝謝大家。”她笑著,熱淚盈眶,“真的,謝謝。”
“道什麼謝。”
主編拍了拍她肩膀,“來點兒實際的,下午請大家喝咖啡。”
周挽笑道:“好。”
……
下午。
周挽給報社每一個人都點了一杯咖啡。
而大家都暫時擱置手頭的工作,一起處理早上她錄下的視頻,剪輯配字幕編輯撰稿配圖,要在下班前將這個澄清視頻發出來。
周挽實在不好意思,又出去買了些蛋糕回來分給大家。
緊趕慢趕,終於在下班前處理完視頻和文案。
編輯將完整版發給周挽:“你看看這樣行不行,或者有什麼需要補充或修改的地方。”
周挽認真看了一遍。
除了她錄的那個視頻外,文字部分還梳理了她和郭湘菱過去所有事件的時間線,像羅列證據般一條條、一件件全部闡述完整。
看得出來花了不少工夫。
周挽回複:“可以的,謝謝宣姐。”
而就在他們準備發布時,陸西驍公司官方發布了一條長微博。
其中有一張照片,周挽的照片,潦草的抓拍照,像素也不清晰。
身後是遊戲廳的背景,光線昏暗,遊戲機的紅色燈光交織,周挽就站在這些前麵,身上是乾淨的校服短袖,稚嫩清純,她表情有點懵,顯然毫無準備地被拍下這一張。
周挽看了會兒,認出來。
這是陸西驍拍的她的第一張照片。
那天是他的生日,她送給他一副相框。
她視線稍頓,繼續看文字部分——
我是陸西驍,是周挽的男朋友。
這張照片是我18歲生日當天拍下的周挽,當時她在遊戲廳兼職,我們是在那裡認識的,也是從那裡開始產生糾葛。
那時候的周挽成績優異、聰明優秀,而我活得很遭,很長一段時間我都自甘墮落,遊戲人間,在一段段感情和關係中來去自如。
是她堅定地牽住了我的手,帶我從自縛的死胡同裡走出來。
是她告訴我生活的意義,生命的意義。
是她讓我重新拿起課本,重新開始學習,不再渾渾噩噩、終日無所事事。
如果沒有她,就沒有現在的我。
我從18歲開始喜歡她。
我見過她因為郭湘菱掉眼淚,也見過她自厭的樣子,郭湘菱逼得她不能成為一個善良到毫無汙點的人,而她真正的自我則站在道德製高點,不斷批判鄙夷自己。
她奶奶走的那天撞上物理競賽,她沒去參加,很多天不見蹤影,我找到她時家裡煤氣開著,差點就發生意外。
而從始至終,郭湘菱都沒有出現過。
當時的我們就像兩座孤島,漫無目的地飄蕩在人世間,隻能彼此依存、相互慰藉,這才一步步支撐著走下去。
我和周挽不隻是戀人,更是最親密無間的親人、並肩作戰的戰友。
早在郭湘菱和我父親在一起之前,周挽就喜歡我;而在我知道這件事之前,我也早已經喜歡她。
如果真要說我們之間的關係是變態是不倫,那也是由我而起,與她無關。
周挽走後是我一直對她念念不忘,是我在B市與她重逢後執意要帶她回家,是我糾纏她讓她繼續和我在一起。
我們都不是聖人。
我也不愛聖人。
從一開始我就看透她的鋒芒和尖銳。
我愛她的耀眼,也愛她的傷疤。
這一切才組成了鮮活的周挽,我不需要她善良單純,我隻要她自在快樂、敢愛敢恨、坦蕩純粹。
說到底,她是我的周挽,不是大家的周挽。
她不需要活成大眾喜歡的樣子,她就是她自己,不用對大眾的喜好負責,也不必為了滿足大家的窺探欲去扒開傷痂,隻要問心無愧就好。
至於這件事的後續,斷章取義進行報道和栽贓的媒體,以及郭湘菱滿口謊言和對周挽的中傷,我已經全部起訴,可以等待法院判決結果。
……
最底下還附上幾張圖,是起訴通知書。
以及陸西驍的親筆簽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