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莉莉絲原本的計劃裡,從維爾博的下一站就是通恩。
從維爾博到通恩有幾條路線,林賽山脈是其中之一。
它在維爾博的東邊,是一條連綿的山脈,地形特殊,山路險峻。
山脈後,就是被稱之為“黃金糧倉”的,以通恩為代表的肥沃平原。
翻過林塞山脈是運輸糧食最快的方式。
同時,林塞山脈也是令人談之色變的地方--這裡流傳著女巫的傳說。
林塞山脈的女巫傳說甚至比莉莉絲引起的女巫狩獵還要早了幾十年。
人們都說山上盤踞著神出鬼沒的邪惡巫婆,她身材矮小,頭發稀薄,眼神凶惡,皺紋在臉上堆疊,鷹鉤鼻又尖又長。
一旦她看見踏入她領土範圍的侵入者和討伐者,她就會伸出乾枯的手,用巫術降下詛咒懲罰,讓他們被火焰吞噬、炸傷。
因此,那些運輸通商的人們會想辦法避開女巫的地盤,改走其他的路線。
經過一次次的探索,人們終於摸索出了一條安全的道路,這條道路算不上平坦,甚至可以說是簡陋,但它大大縮短了運輸的成本。
據說在鼎盛時期,那條山路可以並排通過兩輛馬車。
然而最近一段時間,林塞山路的情況每況愈下。
除了糧食歉收,山上的魔獸越來越多以外,這裡的女巫也變多了。
新出現的女巫比老女巫更加凶殘,她們神出鬼沒,甚至主動襲擊運輸商隊。
通恩和維爾博都曾派出騎士上山消滅女巫,但是女巫們熟悉地形,“巫術”十分厲害,數次擊退了騎士。
於是人們口口相傳的林塞女巫的故事也與時俱進,變成了林塞老巫婆指揮著邪惡的女巫燒殺搶掠。
一次又一次的慘重損失讓人們得不放棄這條路,選擇了更遠的路線繞行,而原本的山路也荒廢了。
當莉莉絲她們上山時,就看見那條路上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一些地方被石頭和倒下的樹攔住。
毫無疑問,這些攔路的石頭和樹都是林塞女巫們的傑作。
在最前麵帶領隊伍的是塞赫美特、貝斯蒂和洛塔。
兩位賞金獵人自不用說,之前在大山生活、靠采集藥草為生的洛塔,是這個隊伍裡最熟悉森林的人。
洛塔一邊走一邊觀察著四周,忽然她眼睛一亮,快走幾步,彎腰拔起幾棵草:“啊,這是可以止血的……”
她的話因為背後傳來的颯颯聲而停住。
洛塔扶住腰間的刀,後退一步,看向背後的樹和草叢:“誰?”
所有人都看向了這邊。
“是不是林塞女巫?”狄賴喊道:“是林塞女巫嗎?”
她們已經上山很久了,卻沒見到任何一個傳說中的女巫。
“大家提高警惕。”莉莉絲提醒道,“也有可能是猛獸。”
洛塔扶著刀緩緩後退,順手收好剛摘到的藥草。
放藥草時,她的視線移開了一瞬。
也就是那瞬間,一隻黑色的東西從草叢中竄出!
“洛塔!”同伴們叫道,“小心!”
洛塔幾乎沒有時間思考,她條件反射般地抽出刀,向那東西砍去!
與此同時,貝斯蒂也飛速上前,衝向那東西!
洛塔的刀砍斷了那東西的半邊腦袋。
緊接著,那東西就被貝斯蒂擊中魔核而爆炸了。
貝斯蒂甩了甩鋼叉:“哦,是隻野狗魔獸!”
塞赫美特稱讚道,“真不錯,洛塔,你反應很快,刀法非常利落。”
驚魂未定的洛塔因為這句誇獎而鬆了口氣:“謝謝。”
伊芳盯著地上的半邊腦袋,喃喃道:“天哪,這座山上竟然真的有魔獸。”
“大家小心點,這也許隻是個開始。”莉莉絲環顧四周,“據說這裡魔獸很多。”
她的擔憂沒有錯,這隻野狗魔獸之後,魔獸接連不斷地出現。
上山的路比大家預想的還要艱辛。
林塞女巫們行蹤不明,陡峭的山路本就拖慢了上山的進程,何況這裡還有大量的魔獸。
它們尋著人的氣味,一波一波地出現。
開始大家還覺得這是一個練手的好機會,最後卻因為沒完沒了的魔獸而疲憊煩躁。
甚至還有幾個同伴在殺魔獸的過程中受了傷。
直到晚上,大家才找了一塊地方紮營。
她們在白天完全沒有停下來休息的時間,隻是匆匆吃了點東西充饑。
而晚上吃飯時,所有人都很疲憊。
為了確保安全,大家砍了許多樹枝生火,在幾個方向都設置了火堆。
夏天最熱的時候已經過去,山中的夜風有點寒涼。
莉莉絲小睡了一會兒,被埃達叫醒,起來換班。
火堆上架著一個鍋,咕咚咕咚地煮著湯。
塞赫美特坐在火堆前,潔希德和奧特琳正在搶烤兔腿。
看見換班的莉莉絲她們過來,塞赫美特盛了兩碗湯:“來,吃點東西吧。”
“守夜的待遇這麼好啊。”埃達笑了起來,“竟然還有兔子湯喝。”
潔希德得意地拍了拍腰間的劍:“剛才來了隻魔獸,我們打它的時候順便捉了一隻兔子!”
奧特琳叼著兔腿,含糊不清地說道:“捉到了就咩要浪費,讓它進我們的肚紙。”
兩姐妹總是打打鬨鬨,即使在守夜,也依然活力充沛。
莉莉絲笑了起來,她覺得這個情景似曾相識。
在幾個月以前,她被塞赫美特和貝斯蒂救了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場景。
她們相處的時間不長,卻已經成為了出生入死的同伴。
塞赫美特撐著腿站起:“好了,你們值班吧,我們先去睡了,一會兒你記得叫貝斯蒂起來值班……”
“嘭”
一聲悶響傳到莉莉絲耳中。
莉莉絲的手一震,抬起頭,轉眼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那聲音離得很遠,若不是夜間萬物寂靜,很難察覺。
“哦,對了。”塞赫美特說道,“今天晚上我們聽見了好幾次這種聲音,都是從西南方向傳來的。”
潔希德和奧特琳接話道:“那邊一定有什麼東西吧。”
“一直‘嘭嘭嘭’的,不知道是什麼聲音。”
“怎樣,”塞赫美特問,“明天要不要去那邊看看?”
“當然,”莉莉絲點頭,“有了線索,當然要賭一把。”
這句話得到了賭徒塞赫美特的讚賞,她伸了個懶腰,笑著走向帳篷:“不錯,為了看賭局的結果,我今天一定得好好休息了。”
然而,女巫們並沒有得到充分的休息--林塞山脈的魔獸太多了,它們在夜裡也不安靜。
守夜的女巫解決了幾隻魔獸。
可下半夜來了一群艾鼬魔獸,它們趁著夜色潛入營地,咬破帳篷,攻擊睡覺的女巫。
這些艾鼬魔獸讓女巫們慌亂了一陣,它們個頭雖小,但數量多又靈活,最後大家根據魔獸主動攻擊人的特性,集合在一起守株待兔,才徹底消滅了它們。
此時天已經蒙蒙亮,女巫們開始收拾人仰馬翻的殘局。
歐若拉先是半夜被驚醒,之後又吹到了清晨的冷風,哭得嗓子嘶啞,伊迪薩抱著她輕輕搖晃,納利塔擠了點牛奶,熱了喂她。
狄賴擦掉歐若拉臉上的淚:“彆哭了,歐若拉,這隻是我們上山的第一天……”
她們也許會在這座山上待上好幾天,如果每天都這樣度過,對大家的身體是很嚴重的消耗,尤其是幾個月大的歐若拉。
哄好歐若拉以後,隊伍開始往西南方向移動。
到了白天,昨天晚上的聲音便被其他聲音掩蓋。
莉莉絲得時不時找一塊安靜的地方,仔細聆聽聲音的來源,決定前進方向。
那聲音極短,出現得毫無規律,再加上魔獸襲擊和陡峭的山路,還要防止隊伍裡的牛馬受驚跑丟,一天下來,所有人都精疲力儘。
晚上休息時,依然有魔獸攻擊營地。
“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貝斯蒂將鋼叉從狼係魔獸的屍體上拔出,抱怨道,“怎麼會有這麼多的魔獸?這種山上真的能有人嗎?”
麵對著一波波的魔獸攻擊,大家甚至懷疑這是溫士頓·迪福的陰謀--他故意散步謠言,請君入甕,讓女巫們來到遍地魔獸的林塞山脈,借魔獸之力解決她們。
但那些被人力破壞的山路又是真實存在的。
令人慶幸的是,這天晚上,那“嘭”“嘭”聲比起昨天更清晰了。
這說明她們行進的方向是對的。
第三天,女巫們依然在山上前進。
頻繁出現的魔獸讓所有人都保持著警惕,而接二連三的戰鬥又令人疲憊,甚至歐若拉的哭聲都變得有氣無力。
狄賴表現得很急躁,幾次跑到隊伍前麵,又被其他人叫回來。
“狄賴,”麗薩叫道,“不要亂跑,這裡有很多魔獸!”
“沒關係的,我不怕魔獸!”狄賴邊往前跑邊說,“我們走得太慢了,我去前麵探探路,這個地方那麼多魔獸,要是我們不快點出去,歐若拉她……啊!”
她的尖叫聲讓所有人都握緊了武器。
大家條件反射般地以為魔獸又出現了,然而狄賴的叫聲卻是從上空傳出來的。
她的右腳腳腕被繩子束緊,倒吊在樹上,來回晃蕩。
女巫們立即警戒起來,警戒地看向四周。
樹木靜靜地矗立在森林裡,周圍並沒有任何異常。
“哎呀,小狄賴,”貝斯蒂叫道,“你怎麼上天了?”
“又不是我自己願意上來的!”狄賴喊,“快讓我下來!”
貝斯蒂笑嘻嘻地切斷了繩索,塞赫美特接住了掉下來的狄賴,讓她安全落地。
“這是什麼東西啊,”狄賴切斷綁在自己右腳腳腕上的繩子,氣呼呼地扔到一邊,“為什麼這地方會有這種玩意!”
突然出現的陷阱說明這山上確實住著人,也使女人們提高了警惕,前進更加謹慎。
在接下來的時間,她們發現了更多的機關。
其中有幾個非常凶險,表麵上與平地無異,但一踏上去就會掉進陷阱。
看見陷阱底部豎著的尖木,和旁邊的動物骨骼,狄賴倒吸了一口涼氣。
若她剛才掉進的是這樣的陷阱,那根本毫無生還的可能。
崎嶇的山路,層出不窮的魔獸,再加上隱蔽的陷阱機關……林塞山脈比大家想象的還要麻煩。
更麻煩的是,直到傍晚,她們還沒有找到林塞山脈的女巫。
“我們應該已經離女巫的地盤很近了,”洛塔解釋道,“獵人設置陷阱的地點不會離居住地太遠。”
為保證安全,大多數獵人都會把捕獵地點設置在能夠在白天來回的範圍內,在魔獸出沒頻繁的林塞山脈更應該如此。
“哦,我倒是覺得我們已經來到女巫的地盤了。”塞赫美特笑著提高了聲音,“你覺得呢,莉莉絲?”
莉莉絲看向四周:“你找錯打賭的對象了,塞赫美特。”
塞赫美特遺憾地聳了聳肩:“哦,我就猜到你發現了。”
在看到第一個陷阱後不久,莉莉絲就察覺到了團隊以外的視線。
卡珊德拉也提醒了莉莉絲:“似乎有人在看著我們。”
直覺是一種優秀的天賦,它往往能比邏輯和理智更快察覺到異常。
一旦開始留意周圍的環境,就能察覺那些奇怪的細節--樹後的衣角,無風而動的草叢,石後的影子。
是的,有人在監視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