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上午放學,賀聞溪都不知道這段時間自己是怎麼度過的。
腦子裡反複播放著他背著書包跨進學校,江頌突然奔過來,興高采烈地大聲說“溪哥你竟然會生孩子!全身還會散發少女係薔薇花甜香!你可真牛逼!”的恐怖畫麵。
要是真的發生了——
賀聞溪手裡捏著的筆差點被掰斷。
——這世界,立刻毀滅吧。
這時,江頌從後門衝進來,把買的兩瓶水放在課桌上:“溪哥,你生——”
手裡正轉著的筆“啪嗒”一聲落到了課桌上,賀聞溪猛地打斷他:“我不會生!誰說我會生?裴厲嗎?”
江頌茫然:“啊?裴厲?轉校生怎麼了?”
意識到自己好像有點反應過度,賀聞溪撿起筆,頓了兩秒:“你剛剛想說什麼?”
“我說溪哥你生物作業快給我抄一下!我突然想起來,下午第一節老師肯定要查!速速救我狗命啊!”
賀聞溪:“……”
他抽出兩張題卷,身心疲憊:“拿去吧。”
五分鐘後,賀聞溪打開餐盒,江頌立刻就聞著味兒湊過來了。
見足足三層的餐盒裡,煎煮蒸炒樣樣齊全,江頌慕了:“溪哥,你家廚師年薪多少,能給個機會,讓我爸媽把他挖到我家來做飯嗎?”
“滾,”賀聞溪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腳,“有得吃就不錯了,還打我家廚師的主意?”
賀聞溪從小到大一直都平平順順,好像風吹著吹著就長大了,直到這次他出了車禍後,病因不明地昏迷了一個月,家裡人都放心不下,乾脆吩咐司機每天中午跑一趟,把做好的午飯從家裡送到學校,務必保證他吃得營養健康。
然而送來的飯菜量實在太大,賀聞溪把自己的內存擴充三倍也咽不下。
於是江頌就變成了賀聞溪的飯友。
夾起一個酸汁蝦球,江頌想起什麼:“溪哥,那個轉校生好像要有麻煩了。”
“彆人有名字。”賀聞溪停了筷子,故作平常地問,“怎麼了?”
“我剛進來的時候,碰見五班的洪亮帶著幾個瘦不拉幾的小弟,說要把轉校生叫到樓下洗手池那兒去。”
賀聞溪皺了眉:“他們堵裴厲乾什麼?”
淩州四中是個重點老校,生源門檻很高,但每個年級,多少都有幾個家裡特彆不差錢,靠捐圖書捐跑道捐實驗室進來的人,洪亮就是其中之一。
他家裡背景厲害,向來在學校耀武揚威慣了,唯獨對上賀聞溪,會時不時慫一慫。
四中的學生都表示,賀聞溪對付洪亮,相當於用魔法打敗魔法。
“你又不是不知道,洪亮腦子坑多,成天就想著怎麼讓所有人都跪地上喊他老大。我聽見說,他好像準備給裴厲個教訓,讓他清楚自己是個新來的,不要那麼囂張。走廊上不止我看見,但應該沒人去告老師。”
江頌又夾了一個蝦球,“我覺得吧,裴厲雖然成績好長得也不差,但人確實挺低調的——”
見賀聞溪忽然放下筷子,站了起來,江頌一愣:“溪哥,你乾什麼?”
賀聞溪繃著臉,推開窗戶:“我開窗散散味。”
江頌“哦”了一聲:“嚇我一跳,我還以為你要去幫忙呢。”
賀聞溪沒了胃口,心裡有股說不清的煩躁:“我幫什麼忙,裴厲自己就挺能打的,洪亮那棒槌在他手裡走不過三招!”
或者說,不止洪亮,連任務世界裡那群被他信息素的氣味激發了本能,眼睛充血,周身氣息暴躁失控的Alpha,在裴厲手裡也沒能撐過三招。
那一次是他信息素紊亂的毛病突然發作,雙腿發軟、周身異常潮熱,隻能靠著一棵樹勉強站立,周圍的空氣中浸潤著一股濃鬱的薔薇香氣,甜香浮動。
附近的Alpha被香味吸引,不斷聚集,表情激動,隻殘留了想要標記的本能,忍耐不住地開始尋找香氣的源頭。
沒有人看清趕來的裴厲是怎麼出手的,一股極為強橫的S級信息素襲掃而來,帶著來自極北雪原凜冽的寒意,冰雪氣息的絞殺下,離賀聞溪最近的一個Alpha重心失衡,驟然被裴厲一拳擊中腹部,喘著粗氣,再沒能站起身。
接下來,裴厲的每一次攻擊都帶著極強的爆發力,乾淨利落,毫不拖遝,卻能極快奪取對手的行動力。
最後,沒有一個Alpha近了賀聞溪身前一米。
直到被裴厲扣著腰扶起來,賀聞溪渾身潮熱,透著桃粉色的指尖攥著裴厲的衣服,無力地抬起眼時,才發現,所有聚集在他附近的Alpha都臉色蒼白,仿佛被千斤重的巨石自上方猛然壓下,肌肉緊繃,甚至單膝跪地,強自忍耐著無法抵禦的劇痛,冷汗從鬢角不斷往下流,神情極為痛苦。
而他又軟又熱的身體倚在裴厲身上,被“冰雪”細致包裹,鼻尖縈繞著雪原鬆林的冷澀氣息。
“裴厲會打架?”江頌驚訝,“溪哥,你怎麼知道裴厲很能打?”
賀聞溪回過神,總覺得鼻尖還殘留著一股雪原鬆林,林下薔薇馥鬱的冷香,不由朝能吹到風的窗邊挪了挪,隨口瞎編了個理由:“我看出來的,不行?”
“這也能看出來?”江頌嘀咕了兩句,筷子再次伸向蝦球,“他們學習牛逼的人真夠妖孽,竟然還會打架,是準備拿自由格鬥的雙學位——”
江頌話還沒說完,就見賀聞溪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再次起身,轉眼就出了教室。
臥槽,什麼情況?
四中的教學樓一共五層,高二一班在三樓,賀聞溪踏著樓梯跑到了教學樓門口,才發現自己忘了問,洪亮是去哪個洗手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