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擾 “你就在窗外安心守著。”……(2 / 2)

林元瑾握著崔夷玉手腕的手緊了緊,死死地盯著孫太醫,遏製住自己心底的不安。

“孤不知你們今日究竟有何倚仗,如此相逼。”崔夷玉輕輕碰了碰林元瑾的手背,示意她放心,“汙蔑孤不夠,還要汙蔑孤的太子妃。”

“兒臣不孝,擾了父皇清淨。”崔夷玉轉身看向皇帝,一掀衣袍跪下來,行了個大禮,“兒臣願以此身證明兒臣與太子妃的清白,以止流言。”

皇帝看著他俯身跪下依然挺直的脊背,長長歎了一口氣,注意到旁邊受了汙蔑無所適從的林元瑾,眼裡不禁盛滿了疲倦,揮了揮手:“去吧,去吧。”

李公公領會,抬手指向側殿,恭敬道:“兩位殿下,請吧。”

林元瑾隻能眼睜睜看著崔夷玉和二皇子,連同孫太醫在內的幾位太醫一同走向了偏殿。

過了一會兒,李公公傳了兩碗鹿血送進去。

一分一秒過去,林元瑾誰也不看,垂眸如坐針氈,手中的茶涼了便有宮女替她添上熱的,她心中惦記著人,也不知是過了一刻鐘,還是小半個時辰,門口終於有了動靜。

林元瑾連忙看過去,就見二皇子臉色古怪,似有幾分難以置信,而崔夷玉麵容皎白偏偏眼尾泛紅,似白玉有瑕,匆匆走過來,偏偏刻意避開了她的視線。

“啟稟陛下,兩位皇子身體安康無恙。”太醫們篤定地說。

孫太醫跪倒在地,麵如死灰,似還未從方才的震撼之中脫離開,等皇帝派人捉住他的雙臂,才掙紮起來,恍惚間像是發現了端倪,目眥欲裂地瞪著崔夷玉:“你不是太子!”

“陛下明察,此人並非太子啊!”

皇帝卻似聽不到孫太醫的聲音,擺了擺手,任由太監們將孫太醫連拖帶拽地扯出了殿外,直至再看不見他的身影,隻有隱約的餘音繞梁回響。

鄧郎中下跪請罪:“臣聽信小人讒言,自願領罰。”

“革職查辦。”皇帝言簡意賅,並不想多言半個字。

無論是太子還是皇後都恍若未聞,似是也覺得孫太醫的話可笑,連辯駁的心思都沒有。

二皇子和裴相等人麵露神思,隻覺崔氏老奸巨猾,此行恐怕是上了崔氏的當。

今日一事讓皇帝心中有了偏頗,隻怕日後更難扳倒太子。

他們同樣沒把孫太醫的話當真。

宮中對子嗣一事無比謹慎,更何況是皇後之子,太子的模樣與言行舉止大家都熟悉,若皇後真生雙胎,費儘心機藏一個還放在權利中心便是置太子的性命於不顧。

但若非皇嗣,要找出一個這般相像的人偷天換日更是難如登天。

崔夷玉坐在林元瑾身側不言不語,渾身緊繃,氣息淩亂,垂下的鴉睫微顫,眼眶泛紅,露出的一截白玉般的脖頸有青筋略鼓,似剛經曆了一番刻苦的努力,現在渾身插著不自在的針刺。

林元瑾見他似是難受,拿起茶杯遞給他,關心地問:“殿下,喝口茶?”

崔夷玉呼吸一亂,像是聽見了什麼不應聽見的聲音,相比旁人過於敏銳的五感讓他感覺到周身的氣息都被少女浸染,壓抑著感官,克製地偏過頭,半闔著眼,壓著生澀的聲音開口:“太子妃。”

莫要理他,莫要碰他。

哪怕隻是眼下,離他稍稍遠一些。

林元瑾一頓,乍然觸碰到少年漆黑的眼瞳,其中透著濃重的自厭與生疏,還有被壓抑得極好、隻在對上視野的一瞬現出的幾絲欲念。

似不該有的事物驚擾了他死寂的神思。

林元瑾未曾接觸過這些東西,看不懂其中許許,隻以為是房裡又發生了什麼挑撥與逼迫,乖巧地收回了手。

宴席早已失去了該有的意思,草草客套了幾句,皇帝就宣布結束,結束了今夜的尷尬局麵,轉身離去。

林元瑾跟隨崔夷玉一同回府,這一路上一言不發,兩人間如同隔著冰凍的溝壑,無比疏遠。

一下馬車,崔夷玉就匆匆離去,絲毫不理會旁人,轉眼便走進了太子府,迅速消失於人前。

剛回府,哪怕有暗樁埋伏在側,他也必須首先回稟太子。

林元瑾站在馬車邊,怔怔地看著少年獨自消失在黑暗之中的身影,心中格外不安,還是被旁邊的張嬤嬤喚住,才回過神來。

而崔夷玉剛到淨清苑,就見太子麵色紅潤,容姿煥發,一見崔夷玉進來,就笑著說:“孤已聽聞宴席之事,你做得不錯。”

“承蒙殿下誇讚。”崔夷玉垂眸低首,平靜地說。

“孤身子已大好,清晨與太子妃有約,稍後便去圓了這洞房之禮。”太子笑著,狹長的眼眸瞥了跪地的崔夷玉一樣,似漫不經心地說,“你就在窗外安心守著,以防旁人有不軌之心。”

冰冷的夜風穿過窗沿,拂過人的身軀,凍得人指尖發硬。

“遵命。”崔夷玉平平淡淡地回答,似習以為常,謹遵主命。

他麵龐如玉精致,垂下的眼眸死寂無波,連呼吸都平穩無波,如一尊冰涼的玉像,不為外物所動。

太子笑了笑,出了淨清苑,喚來人去向他的太子妃通傳。

另一邊。

林元瑾回到房間剛坐下,椅子還沒坐熱,就見張嬤嬤喜笑顏開地走進來,喚來婢女為她梳洗打扮。

“太子妃還愣著作甚?”張嬤嬤站在林元瑾身後,意有所指地說,“太子殿下生飲鹿血,年輕氣盛,今夜必然要紓解,已派人傳了話來。”

或許是之前受過苦,林元瑾這回癸水來得匆匆去也匆匆,不過三四日就結束了。

林元瑾透過鏡子看著眉開眼笑的張嬤嬤,驀然想起清晨太子言中的賞賜,隻覺渾身冰冷,好似喘不過氣來,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鏡中的自己臉色蒼白,好似大病未愈。

生飲鹿血的是誰,此刻要來臨幸她的是誰,林元瑾自然不會不知。

她是太子妃,她應該笑起來,但林元瑾越是想勾起嘴角,像往日一樣演,心中就越是恐懼。

過於的抗拒讓林元瑾胃中翻滾,她迫切地想做點什麼,但理智又將她死死按在原地,讓她窘迫卻又什麼都做不了,好似她是砧板上的魚,馬上就要被大卸八塊。

少年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一次又一次地叮囑著,提醒著她是太子妃。

林元瑾攢緊了手,嘴角努力地勾起,最後還是落了下去。

可她不想當太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