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 章 怎地偏是這兩人偶遇?……(2 / 2)

李簾靜看著她,竟含了點笑:“倘若兩者皆不可行,便將魯、陳兩家包括在外,對於你而言,那是很簡單的,隻需在圖紙上拿筆勾去就是。我想,真到那時,著急心慌的未必會是柳千億。”

範渺渺知他所言不錯,魯、陳二家不過是恰逢其會,在柳千億提出“新亭窯”構想之時,想要分一杯羹。如果屆時真將兩家“包括在外”了,當先坐不住的一定是他們。雖然說現在四家共享“海棠紅”的秘法,但要燒出貢瓷的水平,連柳家都覺得艱難,更妄談其他兩家,而在世人眼中,新亭瓷器飲譽天下,隻在“海棠紅”而已。也就是說,誰燒得出最好的“海棠紅”,誰才當之不愧稱得上是“新亭窯”。

舉世皆知,自後半世紀,柳家自是當仁不讓。

範渺渺夜以繼日,隻管埋頭苦乾,根本沒顧上琢磨彆的。而恩威並重,此乃為官之道,聽完他這一席話,範渺渺豁然開朗:“多謝李大人解惑,不然,此事始終沒有進展。”

李簾靜搖頭,說道:“自小我就知道,燒瓷的事交與窯匠,生意的事交與掌櫃,方才萬事通融。治民本就是我的功課,你不擅長,所以苦無進展,而我剛好擅長,出言提醒,何必因此談到感謝?”

但她堅持,說一定要感謝的。

範渺渺發自內心的疏離客氣,讓李簾靜無話可說,臉色也淡了,向她一瞥:“你不是趕著回城嗎?”

範渺渺說是:“大人請慢用茶,我們就此彆過。”

或許是她答得乾脆,李簾靜表現得無語,想了想,又叫住了她,神情頗有些不自然:“我聽人說了我母親刁難你的事,我沒想過她會那樣過分。我替她向你道歉,對不起。以後絕不會再發生類似的事情。”表達歉意時,他顯得真摯與誠懇。

範渺渺壓根不想再提此事,她向來知道,李太太與李簾靜,至始至終是兩個完全獨立的人,她並未想過要遷怒他,乃至於去遷怒李家上上下下所有的人。但見他麵露難堪,要在最後才肯提到,範渺渺對此也有些體諒,同時在心中,終於猜到了他今日出現在此的原因。

範渺渺十分領情,說道:“大人今日幫了我的大忙,恩怨相抵,此後我與令堂的過節就當是一筆勾銷了。”

李簾靜卻道:“我幫你,不是為了向你施恩。”

他非要強調這點,把範渺渺也給弄糊塗了,轉念想到香消玉殞的柳銜霜,她故意問道:“敢問李大人,不為施恩,那麼你為的是什麼?”

李簾靜隻道:“興盛窯場,也是我祖母生前遺願。”

因為他的關係,李家放棄多年家業,想必他也感到自責吧?範渺渺默然一會兒,注意到他戴孝在身,歉疚說道:“大人請節哀。”

兩人分道揚鑣,各自打道回府。李簾靜丁憂去職,居喪在野已有月餘,據本朝的規矩,他在老夫人的墳前搭了間草屋,平日吃住都在那裡,為他祖母守孝一年。因一日三餐,皆是粗茶淡飯,李太太難免日夜為他擔憂,怕他吃不慣,睡不好,人要消瘦,經常過去看望。今日便臨時想起,出門探望,到了草屋,卻發現他人沒在,問起左右,都說少爺出去登山鍛煉。李太太覺得納悶,快到傍晚時分了,好端端地登什麼山?

李太太坐著等了一會兒,盼到李簾靜回來,連忙迎上去問道:“六郎,怎麼才回來,飯菜都要涼了。”回頭囑咐熱菜,李簾靜給人叫住,說不必。

“涼著吃怎麼能行?”李太太依舊催促下人前去熱菜,李簾靜見狀,乾脆也不勸止了。

李太太轉過臉來仔細打量,他的額上麵上殊無汗意,可以見得,登山儘是扯謊,哄騙她呢!然而這個兒子自幼養在他祖母膝下,與她很不親厚,追問急了乾脆不答話,也是常有的。李太太佯作隨意,試探地問:“六郎,你今日怎會突然想起去登山?”

李簾靜頓了頓,說道:“下人記錯了,兒子隻是在附近走走。”

李太太一聽,便猜想他定是守在草屋,無聊了。本來,為父母守孝,才要“曉苫枕磚”,期間不得有任何的應酬娛樂,如今他肯為祖母做到這份上,在李太太看來,實屬自苦。當然這些話是說不得的,但作為母親,實在很心疼他,李太太連忙說道:“這樣,娘日後天天過來陪你,認真一想,咱們母子兩個,許久沒有這樣相處過了,如今正好在一處說說話,不至於叫你一人那麼悶。”

李簾靜皺眉,拒絕說道:“兒子在祖母墳前守孝,是為報答祖母的恩情,本該更加發奮努力,好叫祖母在天之靈,也甚感寬慰,倘若母親日日過來噓寒問暖,談空說有,怎可令祖母明我心誌?”

李太太聽完,幽怨地道:“你的這些大道理,娘是不懂,娘隻是怕你缺吃少穿,挨凍受餓,難道你寧肯叫娘在家日夜擔心,也不許娘過來看你嗎?”

李簾靜垂下眼簾,不作聲。

李太太最怕他這樣不聲不吭,便是有十分的怨氣,也像一拳頭打進棉花裡,全是徒然。這時下人已將飯菜熱好,李太太連忙招呼他吃,一起用過飯後,李太太又略坐了會兒,千叮嚀萬囑咐他夜間不得苦讀,才肯回府。

回到府上,李太太左思右想,都覺得不對勁。恰好有婆子過來回稟,向她附耳嘀咕一陣,聽得李太太麵色鐵青,越發的氣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