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兄弟發現母親真的很關照懷雪，可以說是無微不至了，就像照顧自己的親生女兒一樣，細膩入微，就算母親還是在職做護士的時候都沒有見過她對哪個病人如此精心過，兩人對視一下，心下同時得出一個共同的結論：老媽肯定喜歡女孩。白濤洋放下報紙，看了看愛妻，又不著痕跡地看了眼兩個兒子，心下了然，麵上裝作什麼都沒看見，開始吃早餐。

醫生這個職業是沒有節假日之分的，因為生病是不分年節的。

早餐後，白濤洋收拾好皮包出門上班去了，白翔本想賴在家裡，找機會說明自己其實今天休息，卻被白燁一句“你怎麼還不走”和母親的催促轟出了家門。

接下來的時間，白昀玲完全霸占了懷雪，拉著她談心賞花，懷雪也實在不忍心拒絕，更不願拒絕這種久違的慈母般的感覺，也陪著她一起談談心，給花鬆了鬆土。當懷雪再次想到看表的時候，已經快到中午了。懷雪神色微微一變，心下叫糟，今天下午房產的人要去收錢。

防孕齡察覺懷雪神色間的變化，問：“有心事？”

懷雪看著對方投過來的關切的目光，有一瞬間，方昀玲的身影和母親的身影重疊，她差點兒喊出“媽媽”兩個字，曾經幸福溫馨的家，曾經同樣享受過如此的關懷和無微不至的照顧，也曾經撒嬌的賴在母親的懷中熟睡，但這些都已經過去，能夠再重溫這樣的感覺已經是上天對她的莫大的恩賜，不能再奢求什麼，而且院裡的孩子比自己更需要一個家。想到這兒，咬了咬唇。

“我……我下午還有些事情要做，必須趕回去才行。”懷雪覺得自己越說聲音越小，就像做了錯事的孩子一樣。

方昀玲也覺得自己熱情過了頭，完全沒考慮到對方，溫柔而歉意的說：“抱歉，你看我，一看見你就控製步了自己的這股子熱情勁，也沒讓你給家裡去個電話報平安。你家人一定急壞了。”

懷雪心口一熱，家、家人，多麼遙遠的詞，麵上沒有表現出來，笑著說：“我家人那邊知道我有時會外宿，您放心吧。”

“要不要給家裡打個電話？說明一下也好。”

“不用了，真的，昨天來的時候我借學長的手機已經和家裡通過話了。”懷雪隨口扯了個謊，隻為了讓方昀玲安心。

“那就好。”

“阿姨，您喜歡女孩子吧？”懷雪試探性的問。

方昀玲牽起懷雪的手，走出花房，邊走邊說：“是啊，很喜歡，我一直希望能生個女兒，和她出去吃飯、喝茶、聊天，可是天不從人願，我一連兩胎都是男孩，當懷上白燁的時候，我就對自己說，這次如果仍是個男孩子就放棄吧，直到白燁出生，果然又是一個兒子，我想也許我這輩子和女兒無緣，也就算了，隨他去吧，兒孫自有兒孫福，而且我的身體也不能再經曆一次生死的考驗了。”方昀玲伸手捋了一下懷雪前額上的碎發，接著說，“看見你，我打心眼裡就喜歡，那是一種無法形容的親切感，你看，一下子就控製不住了。”

懷雪明白這種可遇而不可求的感覺，越是想要便離的越遠，張開手臂抱住方昀玲說：“阿姨，我明白的，您很好，真的，能生為您的女兒一定會很幸福的。”

方昀玲激動地將懷雪摟緊，心裡真切希望這是自己的孩子該多好，第一眼看見的時候就喜歡，看得出是個懂事的孩子，骨子裡隱含的倔強堅強讓人心疼，但畢竟還是個孩子，表麵上越是堅強，內心就越是脆弱。

“小雪啊，我更希望你是我的女兒，這樣我就不寂寞了。”

“阿姨寂寞？為什麼？”

“不怕你笑，你看這麼大的一個家，平時除了我，就是幾個鐘點工，你叔叔和白燁的兩個哥哥都很忙，他們都是醫生，而白燁雖然還在上學，但，你也知道他天生冷漠的個性，況且男孩子終究不如女孩貼心。”方昀玲一歎，“醫生是個神聖的職業，做醫生很簡單，可要做一個好醫生不容易，白家世代為醫，每一代都很出色，這也給後代留下了動力同時也有壓力，為了家族的榮譽他們努力奮鬥，當功成名就的時候，也付出了代價，繁忙的工作就像一條永遠無法逾越的急流一樣，將我們彼此分隔在不同的堤岸上，相見容易，相聚難。”

“你說的代價就是寂寞嗎？”懷雪問。

方昀玲露出了落寞的神情：“是啊，代價就是寂寞，還有家庭。”

懷雪沒有說什麼，現在說什麼安慰的話都是無濟於事的，她看著眼前這座歐式風格的二層洋樓彆墅，從外表上氣派而奢華，房子的主人不是叱詫風雲的人物，也是在事業得意之人，這些不過都是表麵而已，房子裡麵呢？懷雪從走進這個房子開始總是覺得這裡麵缺少了什麼，現在她知道了——一種味道——家的味道。富麗堂皇的裝飾，高級的配套設施，既是如此也沒有將一個家的感覺注入到這座空蕩蕩的房子中。

懷雪有點兒出神，方昀玲緊握住她的手，拉回了她的思緒：“小雪，阿姨能拜托你件事嗎？”

“阿姨您說，隻要在我能力範圍之內，一定儘力。”懷雪保證。

方昀玲溫和的笑了：“不是什麼大事，就是希望你有時間經常過來陪陪阿姨好嗎？”

懷雪楞了一下，看著對方誠懇的眼神，點頭說：“嗯，我有時間一定過來，隻要您不嫌我煩就好。”

方昀玲喜上眉梢，笑彎了柳葉眉，顯出她當年的風華餘韻：“好啊！怎麼會呢？你天天來阿姨更高興。”

整個上午白燁沒能找到任何接觸懷雪的機會，隻因為他的媽媽一直霸占著人不放，又不能光明正大的去要人，隻好隨便抽了本書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捧著看，內容是一個字都沒看進去，心思早就飄到懷雪身上去了。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白燁心裡越是煩悶，懷雪和白昀玲站在院子聊天的時候，白燁再也按耐不住，直接丟下書，向院子走去。打掃屋子的傭人們都不約而同的鬆了口氣，天知道，三少爺這又是掛的哪門子的邪風，整個上午客廳的溫度始終保持在零度以下，少爺身邊的溫度更是跌破溫度計。

因此，當眾人看到這座移動冷氣機到院子裡麵的時候，同時發出一個感慨，人家墜入戀愛的小青年們稱愛情可以讓人變得溫柔，他們家的少爺怎麼連戀愛都這麼的與眾不同。感歎，默契的瞟了眼院子裡麵那個嬌小的身影，再歎，可憐了這麼可人的一位小姐了。

當然，眾人的心聲白燁是聽不到的，所以他還是一副淡然的表情走過去，問：“媽，你們在聊什麼？”

懷雪瞪了眼白燁，眼神中有明顯的責怪。

白燁有點兒摸不頭腦。

方昀玲明了其中原因，輕輕拍了拍懷雪的肩，對著白燁說：“沒聊什麼，我們娘倆投緣，說些悄悄話。小燁，以後抽空就帶小雪來家裡玩，嗯？”

白燁挑眉，懷雪沒搭理他，看著方昀玲說：“阿姨，不用麻煩……學長。我自己坐車過來就行了。”

白燁很好心的提醒道：“這裡不通公車。”

懷雪淡然一笑說：“我可以在附近下車，然後走過來。”開什麼玩笑，她才不要再和這個“雙麵人”坐在一起。

白燁卻不在意，反而擺出一副慷慨的表情說：“媽，放心，我一定會經常帶懷雪回家來的。”故意加重“一定”連個字，同時挑釁地看著懷雪。

懷雪很想將這張欠扁的臉埋進剛剛送過土的花盆中。

方昀玲欣慰一笑：“那就好。對了，懷雪下午有事，反正今天你休息，沒什麼事，開車送她回去吧。”

懷雪連忙推辭：“不用了，真的不用了，隻要送我到附近的車站，我坐車回去就可以了。”愛說笑，來的時候同坐一輛車，回去的時候又要同坐一輛車，絕對不行，想到再次和這個雙麵人共處在一個狹小的空間中，懷雪就渾身不舒服。

白燁卻大方說：“一點兒也不麻煩，正好我也想去買些東西，我們走吧。”說著，趁懷雪沒有防備拉起她的手，回頭對母親說了聲“我們走了。”就半拖半拽的將懷雪帶走了。

懷雪掙紮了幾下，隻來得及對方昀玲說了聲“再見”就被白燁拖走了。

白燁人高腿長，懷雪小跑才能配合上他的速度，而他又走的急，懷雪跟的有些吃力，邊走邊試著往回抽手，但白燁握的很緊。

知子莫若母，方昀玲看得出白燁對懷雪的態度不一樣，雖然臉上表情還是那樣平淡，但和懷雪在一起的時候，他的臉上不再是冷漠，也多了其他的表情，這是一種自然感情的流露，怕是連本人都沒有察覺。

“喂，喂，你打算帶我去哪？”隨著白燁來到車庫，懷雪終於忍不住大聲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