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等了一會兒,沒聽那人發出任何動靜,陸奺辭這才大著膽子重新探出腦袋。
月色溶溶,那人一動不動。
不會死了吧?不對,她前世記憶裡沒有人死在這裡。
難道因她提前醒來,發生了變故?
那人還是毫無反應。
她索性走了上去,這才看清是個身形修長的男子。
淩亂的黑發濕答答的遮住了大半張臉,隻從縫兒裡見有白皙肌膚若隱若現,看不清樣貌。
再往下看去,這人右臂處的衣襟破了一條縫兒,鮮血正隨著微弱起伏的胸膛滴落在身下的稻杆上。
啊——還活著。
陸奺辭戳了戳他小腿,沒動靜,看來暈了過去。借著月光的清輝,她這才仔細打量起來。
這人黑衣勁裝,蹀躞帶收束著纖細腰身,腰間彆了一把漆黑劍鞘。
她目光忽地往旁移了移,濕潤泥土地上有一塊銅牌。她彎身拾起來,銅牌上沾染了少許泥土,擦乾淨後,方才看清上麵的字跡。
滄海觀。
陸奺辭皺眉,又翻至銅牌背麵,除了雕花刻紋,再無其他。她微微思量著,看這人的裝扮,不像是尋常小郎君的打扮,更像是江湖中人。
前世她在教坊呆了一年,周圍多是秦樓楚館,來往之人魚龍混雜,三教九流皆俱有。她印象中見過幾位風裡來雨裡去的江湖俠客,與此人形象倒是挺相符。
思及此,她將銅牌塞回此人衣襟。
驀地,幽深的夜空中突然有了光亮,緊接著是兵刃相碰發出的哐當聲。
她眉眼一跳,還未將手伸出,便對上了一雙如黑玉般的眼睛。
這是雙極吸引人的桃花眼,眼角微微上翹,眼底透露出迷離。
黑眸相對,一時無言。
是個俊俏的少年郎。
“抓你的?”
陸奺辭率先開了口,指了指外頭越來越亮的火光。
江堇恢複了一絲清明,微微點頭。掙紮著想要起身,卻發現自己絲毫動不了。
他撇過頭微微喘氣。
原以為刺中他的劍上淬了毒藥,沒想到卻是藥效極強的軟骨散。今日是陷阱,不過是引他前來,為的就是活捉住他。
少年眼中泛起淩厲,唇角露出一絲冷笑。縷縷黑發滑落至耳後,露出的半張臉上儘顯乖戾,微微上挑的眉峰暗含殺意。
月下冷光乍現,寒意逼人。
一把長劍猝然駕在他脖頸上,冰涼的觸感使他回了神。眼前這個他並不放在眼裡,柔弱嬌美的女子抽出了他腰間的劍。
“麻煩,還是殺了吧。”
陸奺辭冷冷地吐出一句。
朦朧月色下,少女容色清麗,肌膚異常蒼白,唇色卻鮮紅豔麗,眼裡滿是防備,稍看之下眼底暗藏濃濃地恐懼,細白的手微微顫抖,卻依然穩穩抵住他脖間。
劍鋒衍射出少年黑漆漆的瞳仁,戾氣還未消散,二人隔劍對峙。
江堇還在愣怔中,陸奺辭的劍又近了一分,在瓷白的脖頸劃過一道血痕。
“姑娘且慢......” 江堇權衡過後,褪去桀驁之色,語氣懇切卻虛弱。
“我與姑娘無冤無仇,何故如此。”
陸奺辭未動。
江堇眉頭擰成結,雙眼半眯著,體內一波更強烈的乏力之感向他襲來。
“若姑娘......今日救我一命......來日在...在下必報恩情......” 江堇說得緩慢。
最後一個字吐出後仿佛用完了全身氣力,喘氣聲更甚,眼皮半微半闔,似是抗衡突如其來的睡意。
他是半分都無法動彈,那劍上不止有軟骨散,還有極強的迷藥。若不是他功力深厚,與之能抵抗一二,怕連這片刻的清醒都做不到。
腦中暈脹的厲害,全身上下酥軟無力,意識越來越模糊。江堇拚儘全力,模模糊糊間看向陸奺辭,唇角泛白。
“姑娘,我......”
還未說完,頭一歪沒了意識。
陸奺辭這才收了劍,垂落的腕間陣陣酥麻。
她靜靜地漠視良久,忽而勾出一抹笑。
瑩瑩月色下她的笑意不達眼底,銀碎的白光灑在她臉龐,透著幾分滲人。
送上門來的報恩人,不用白不用。
外頭那燈火愈來愈亮,響動也愈發地大。
陸奺辭來不及再多想,利落地將少年扶起來背在身上,緩緩拖回雜屋內。
素白衣衫已全然濕透,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一個勁地往下淌。陸奺辭喘著粗氣,小臉漲得通紅,心下暗忖:這人看著勁瘦,怎這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