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嫁與姚齊二十餘載,育有一兒一女。上京城裡的夫人誰不讚一句姚大人潔身自好,府中連一個姨娘都沒有,人人都羨慕她。
可其中苦楚誰人知曉。
自她誕下蓮兒後,姚齊便不親近她了,說是修道之人不應重欲。她信了,這麼多也就這樣過來了。
賀銘快娶妻了,在這節骨眼上若傳出公公在外邊養著一個張揚外室,看行頭還是個風塵女子,她便氣得打不住。本就是她家高攀,這讓家風素來嚴謹的親家怎麼看待姚家。
馬車忽然停下,姚夫人眉心緊皺,香兒連忙問:“怎地停下了?”
“夫人,她們尋過來了......”
姚夫人一聽,臉黑得更嚇人了。她本想著若是姚齊真的喜歡,這女子又是個知趣安分的,等兒子賀銘成婚後,再納進府裡。
可這女子還尋了過來,是來示威麼!她怒氣衝衝的掀開簾子,這一瞧,便愣住了,神色十分詫異。
玉清音一襲素衣,滿頭青絲無朱釵裝點,手高舉過額頭,上邊是那塊玉佩,無半分輕浮之氣。
“撲通”一聲跪在夾道上,掀起一陣黃沙塵霧,撲了她滿身。
而她的聲音鏗鏘有力。
“求姚夫人救救我的幼弟。”
姚夫人呆愣半晌,才緩緩道:“先起來說話吧。”
她也不是傻的,對方明顯是故意將她引到此處。
香兒斟了杯熱茶放在小幾上,便低眉退出了馬車。
姚夫人看著碗裡沉沉浮浮的翠色茶葉,聽著玉清音緩緩到來的原委,渾身不住輕顫,心中愈發的涼,駭然之下不小心碰翻了滾燙的茶水。
“夫人,您沒事吧?” 香兒隔著簾子問道。
滾燙的茶水打在她的衣襟上,她渾然不知疼痛,神色麻木,不知再想什麼。
“夫人?夫人?” 香兒見她沒回話,又著急的叫了兩聲。
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沒事。”
玉清音拿著一方手帕,輕輕的替她擦拭著衣衫上的茶水。她猛地拽住她的手,厲聲道:“既然姚齊行事如此隱秘,你們是如何知曉的?”
姚夫人一雙眼睛瞪得老大,瞳仁幽暗陰冷,深沉的可怕,泛著森然的恨意。
玉清音被姚夫人可怖的麵容嚇到,哆哆嗦嗦半天沒吐出一個字。
“我來吧。”
陸奺辭上前,接過手帕,又將姚夫人的手指緩緩掰開,聲音溫和如涓涓流水。
“夫人可知三教九流之地消息最為靈通。玉娘子自從知道姚大人對幼弟動手動腳過,便留心打聽起來。姚齊時常從南風館帶走男子,為他們贖身,又經常往京郊彆莊去。奇怪的是他帶走的男子,並無一人回來。”
剩下的話不言而語。
姚夫人突然似泄氣一般,頹然地靠在馬車璧上。車內昏暗的光線落在她臉上,忽明忽暗。
陸奺辭在一側屏息垂首,眼底是道不明的情緒。
頃刻之間,姚齊給她構造的一切都毀了。
他說潛心修道,原來是對女子沒興趣。
他說京郊有一處道觀甚好,原來是這彆莊。
他說一句夫人辛苦,讓她辛苦操持府中多年。
難怪他身邊總是年少的書童,不過一兩年便換一個。她也不好插手去管他書房裡的事,想來應是用的不趁手。
原來一切都是在騙他。
姚齊原本儒雅溫潤的麵龐變得猙獰可怖,他在彆莊虐待他人,嗜殺成性。
她不由捂住嘴,忍住胃裡的一陣翻湧惡心,沉聲道:“去彆莊。”
她還有賀銘和蓮兒,不能不顧。
既如此,她隻能選擇大義滅親,還能給一雙兒女掙得一絲名聲。
馬車晃晃蕩蕩的停在石墩一側。
此時日暮西山,薔薇色的雲綃翻卷天際,彆莊內桃花開得正豔,繁茂的花枝伸出灰牆外。
姚夫人沉著臉,敲開朱紅色的院門。連敲了幾聲,才有人堪堪打開,露出一條門縫兒。
“誰呀?” 隔著縫兒看去,隻瞧得見一雙乾癟凹陷的渾濁眼睛。
姚夫人緩緩道:“我是姚齊的夫人,開門。”
門”砰“的一聲合上,姚夫人麵色更加難看。
陸奺辭跟著柯三從一旁繞到後牆去,那邊提前放著一架木梯。
柯三笑得開懷:“陸姑娘,你行不行?”
陸奺辭利落地將裙衫挽起到膝蓋,打了個結,抬首暢然道:“看好了。”
她這段時日晨間鍛煉不少,比之從前不知強上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