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自小到大,臣譽的中華民族傳統美德是通過臣蓉淋漓儘致地表現出來。
作為尊長的愛幼情節雖說是那麼的讓人感動,但是好歹這個“幼“今年也已是28芳齡,真真正正的“大奔三”女郎。臣譽陪著耍玩了一天,又是看電影,又是購物,現會兒還乘著大小姐興致逛夜市……在親妹如此心驚肉跳的撒嬌下,臣譽亦能麵帶笑容,語速正常,如坐兔毛氈,可謂賢人者也。
臣蓉自大學畢業追著夏宏文出國,到如今夏宏文追著她回國,臣譽也搞不懂自家妹子心裡盤算著什麼。臣家爹媽當年含淚喊著不舍的淚,含著對夏宏文的怨念送走執念的女兒,本想著她這一去,認清了“落花有意,人不愛你”的事實後,很快就回來。誰知這一去,自家女人還真就把沈家大少拐到手了。
三月前,妹子一句:“媽,我跟宏文同居啦。”臣家媽媽不負眾望暈了過去。
兩月前,又是一句:“爸,我跟宏文領結婚證啦!”臣家爸爸亦不負眾望暈了過去。
昨天,臣蓉乾脆直接空降家門口,一句:“爸媽,我跟宏文離婚了……”給已經糾結了一個多月,終於決定接受事實,正在收拾行李打算看看新婚夫婦的二老新一輪震撼。
臣爸爸喝了大幾杯茶水,終於順了口氣,一電話把臣譽叫回來,扶首直呼自己活不過2012;臣媽媽則安靜地躺在床上一直歎氣,臣蓉一進來就翻白眼。好不容易熬到吃中飯的時候,臣蓉正說著自己已經辭了工作,打算常伴二老膝下,儘好子女的孝道。剛到動情之處,夏宏文便來敲門,現場便又出現了新一輪緊張混亂的局麵。
夏宏文這一進門,倒是真把臣譽逗著了。頂著一雞窩頭,熊貓眼,嘴唇乾裂,領帶歪斜,褲腳卷著,還有本是一臉焦躁疲憊至極,見著臣家二老強壓下火氣的扭曲表情。
臣蓉一見老哥開門放了個“他”出來,立馬扔了筷子要走。夏宏文箭步上前,一把扯住她的手臂。他一路趕得急,嗓子都有些乾啞,一聲“老婆……”喊得低沉深情,倒是有點……哭笑不得的韻味。
臣蓉倒任他捉著自己的手臂,眼睛直勾勾盯著他看,磨了半晌牙蹦出一句話來:“姓夏的我跟你講,這是臣家府上,我不信你還敢對我做出昨晚那一套,當心我喊非禮!”
臣家上下一片被雷的和諧場景,臣譽剛夾的肉丸,滾,滾,滾……滾到夏宏文腳下。夏宏文那廂倒是淡定得很,腳一抬,把丸子踩了個扁扁稀巴爛,換了個姿勢,從口袋裡拽出一張滿是皺紋,一級殘廢的紙。
紙上隱約寫著“離婚證書兼離家出走聲明書兼你來找我我就自殺給你看的遺書”。
臣譽這才想起,夏宏文好像是學法律的……
結果那頓飯夏宏文還是在臣家吃完了,臣家爹媽本著“友誼第一,婚姻第二”的態度,和夏宏文聊了許久,結果一致表示“婚姻第一,女兒第二”。
夏宏文臨走時扔給臣蓉一個包,用一種非常嚴肅的語氣道:“你涼在外麵的內衣忘帶了。”
臣蓉慘叫一聲,拽起袋子直奔廁所,然後是鎖門的聲音。
夏宏文說是買了下午的票,得立馬趕回去辦各種回國手續,以後就打算歸國工作,也方便照顧老人。這話把臣家老母說得感動得不行,感動到想要如廁。臣媽媽乘著丈夫送客的當兒,很內斂很低調地湊上廁所門。敲了了兩下,沒人應;再敲兩下,還是沒人應……臣媽媽立馬緊張起來,這孩子不會真想不開要自殺吧?正打算敲第三次,裡麵傳來殺豬般的吼叫:
“姓夏的,我跟你講!這是臣家的廁所,我不信你還敢對我做出前天晚上那一套。當心我喊非禮!”
站在廁所門外的臣媽媽要哭了,而玄關處正在換鞋的夏宏文一個踉蹌,差點摔倒,臣譽一身冷汗地扶著夏宏文,臣爸爸滿臉黑線強笑著。
夏宏文換好鞋,轉身一鞠躬,道一聲:“爸媽,我走了。”倆老人家眼中泛起幸福的淚花,臣媽立馬忘了上廁所的事,上前捉起夏宏文的手一陣關照。
臣蓉出來的時候,夏宏文已經上了開往機場的的士。臣譽見她原地跳了兩跳,大叫一聲,又把自己關進了廁所。
半個小時後,臣蓉估計不會有人來“勸”她,“嘭”地一聲踹開們,隻見臣家二老正與親哥嗑瓜子看電視,而且看的還是某著名重播電視劇《**格格》。三人聽見聲響,齊刷刷回頭瞟了她一眼,又齊刷刷回頭,繼續聽臣媽評點劇情 。
臣蓉麵子上極掛不住,又氣又悶,拉了親哥就跑了出去。臣譽倒是識趣,陪著臣蓉玩了一天,倒沒再提起這樁事。
隻是這會兒臣蓉突然耍起性子要逛夜市,美其緣由曰“每一個女孩子心中,都希望和男人逛一次夜市,買兩件便宜貨,再坐公交回家”。
臣譽心中囧得厲害,卻是一直掛著笑。臣蓉見著哥哥今兒個笑得開心,心中那點不爽倒也漸漸散了。臣蓉打小沒見著臣譽對自家以外的人笑過,大學那幾年她甚至覺得臣譽對家人都笑得不真心。她離家的時候,臣譽已經完成學業,放棄了出國深造的機會,在A市一家醫院做兒科醫生。臣蓉不知道是不是這份職業改變了臣譽,讓他真正快樂起來,或者說是更能掩飾起來。
兩人一身正裝逛起夜市,本身已引人注目。站在夜市口,臣蓉就被燒烤的濃煙嗆得不行,又聽見路邊兩個攤主的小聲議論:“買碟的,你說……這兩個會不會是便衣城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