夥伴 (2 / 2)

故土 染湖 4012 字 11個月前

“唉,村子上下對這丫頭可是讚不絕口的,妹子你命是好的,有娘家人和女兒可靠。。。可我。。。"說著那婦人又哭了。林福萍歎口氣,拍著她的肩:“我又哪好呢,家裹男人跑了,什麼事都得靠自己,這苦是你們不知道的,你再怎麼說也有兩個兒子不是?"

“我男人和大兒子是沒救的了,也不怕和你說實話,我們是走投無路才到這村子的,我們本是在一大戶人家做事的,但他們爺倆卻偷了人家東西,癡心妄想能瞞天過海,結果被人用棒子打出府門,我們之後日日被指指點點,也沒人肯再用我們,隻好回我這家鄉來了,怎知。。。怎知這父子死性不改,又一天到晚在這惹事。。。可憐我那小兒子!難得他是一懂事的,卻總被他爹和大哥拖累。。。唉。。。"她又嘮嘮叨叨的說了些家裹長短的,好一會才止住哭聲,對林福萍怯怯地說:“妹子彆嫌我晦氣,我娘家沒人了,實在是心裹堵得慌,隻能到你這訴苦了。"

林福萍看她一副低眉順目的樣子,日子也委實是難過,又想想當年彼此未出嫁時的情份,再有不耐,也禁不住好言勸慰起她來。

“竇嫂子,你家出事了,你公爹正趕人找你呢!"此時,陸同心看見舅娘風風火火的走進門,衝那婦人道:“你家大兒子和武家一家子在鬨,都要動手了!"

竇嫂子一下子慌張起來,連忙離開了。

舅娘張望幾眼,確定人是走了,便對林福萍道:“她兒子帶著武家的光子去賭了,又輸了錢,偏這竇家又被拆穿是夥同賭檔的人出千,武家恨得牙癢癢,立馬抄家夥殺到竇家去!"

“妹子,你可彆跟竇家的走太近了。"

林福萍好半響才回道:“我知道常玉嫁得不好,沒想到居然。。。唉,才來沒幾天便鬨成這樣,以後怎麼在村子裹立足?"

“立足?他們一家子說神憎鬼厭也不為過,要不是看在那竇嫂子是村子土生土長的,大夥兒早趕他們出村了,可惡的是他們也不知收斂一下,你跟那竇嫂子可彆再常來往了,天知道他們會不會打什麼歪主意!"

林福萍搖搖頭:“哪有那麼誇張,常玉的性子我最了解了,是好強了些,但卻是頂頂善良的,當姑娘時,我跟她最好,也受她不少照顧,現在她不好過,我怎可落井下石?"

舅娘撇撇嘴,不以為然道:“好好好,我是三姑六婆,就愛沒事找事乾。"

“好嫂子,你的好意我哪會不知?"林福萍笑著說,但隨即又皺眉道:“常玉是個可憐人啊!她爹死得早,她娘便帶她改嫁,但後父一家待她不好,她娘也沒能給那家人生養,就休妻另娶了。之後母女倆相依為命,日子難過,她娘又改嫁了,生活是好點了,但村子裹的人對她們卻沒個好臉色。。。"

“為何?"

“還用說嗎?娘嫁三家,誰不笑話?當年她在村子可是有名的美人兒,做事也伶俐,但楞是沒有好人家要討她當媳婦兒,還受了不少白眼。"

舅娘點點頭:“這樣的女娃誰都避諱的,難不成管三家叫嶽父?"

“可不是?她當閨女時可沒少受村子裹的人編排,也說不到婆家,一咬人,便托人紮找了外省的,後來放了狠話,說是餓死在外頭也不再踏入這村子一步,想來是真的走頭無路才到娘家村子來的。"

“唉,終歸是人心隔肚皮,這麼多年不見,又攤上這麼個男人。。。"

林福萍看嫂子雖未鬆口,但臉上卻有幾分心軟,心知她嘴上刻薄,卻是極心善的,便抱著她的肩,接過話頭:“是是,我避著她家男人,不上她家去不就成了嗎?"

接著二人便嘮叨彆的事了。

陸同心第二天便再見到那男孩,原來他是竇家的小兒子。

常玉帶著竇富貴到了林家後,陸同心一反常態,非但沒有像以往一樣機靈的奉茶上點心,反而在一旁眨巴著大眼睛,盯著竇富貴看。

竇富貴便知小妮子是認出自己來了,便伸手揉揉陸同心的頭發說:“妹妹和哥哥去玩好嗎?"

林福萍看一向過於文靜乖巧的女兒一臉渴望的看著自己,又怎會說不?

二人便拉手著走了。

此後對陸同心而言,竇富貴便成了無可替代的象征。陸同心對竇富貴有說不出的信任和好感,本定來在村子有很多小夥伴的陸同心,自打竇富貴來了以後,便整天隻膩歪在竇富貴的身邊。

陸同心叫竇富貴做豆子,竇富貴又管她叫小妹,二人比親生的兄妹還要親。

也許是緣份,也許是兩個內心同樣寂寞的孩子相濡以沫而產生的感情,竇富貴和陸同心有年齡的差距,但一個願意無條件的寵愛,一個默默信任對方,不久,全村的人都知道,竇家的小兒子和陸家小丫頭是公不離婆,秤不離舵的一對。

雖然竇家在村子的風評不佳,但林福萍卻很喜歡這笑容爽朗,能言善道的九歲孩子,看他對自個女兒又是真心愛護的,便由著他們去了。

在沒見識過真正繁華為何物的小同心眼中,故鄉是美好的:在那動蕩的時代,成長於盛產果蔬,小村莊未有被貧窮和饑餓所濃罩,身邊的小夥伴和鄰舍家人純樸而善良。這一切在日後未有被淡忘,反而有如紅酒般隨年月發酵,變得醇厚而濃鬱,成為活在寂寞與痛苦中的陸同心回憶中最美麗的風景,縱然隻可望而不可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