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瞳若的手握緊。
婉是他的朋友,如若她並沒有湮滅,顏瞳若固然會很高興。
但這並不是最主要。
如果婉的魂魄還在,千流就有救。
巫祖破滅以後,還有古巫。
古巫死亡,又出現大巫。
這大地總以自己的方式,對抗天道。
所以有些人認為,巫可能並不是單純的生物,而是大地的能量,他們並不會真地死亡。
因為所有的巫最後的去處,都隻有傳說和流言而已。
並沒有人真的知道。
巫的出現和消失,都會對道的根基造成一定程度的衝擊。
可大可小,但道絕不會對巫視而不見。
巫也一樣。
既然道和巫如此地水火不容,那麼,二者之間就真地沒有任何聯係麼。
不會。
不可能。
沒有聯係,何來對立。
這凡間總有一些宗族,總是隱匿在時代的背麵,輕輕地喘息;又或乾脆突兀地立於時代正中,震顫著世界。
這些古老的宗族究竟是何時出現,為了什麼存在,鮮有人知,很可能在他們本族中都是這樣。
就好像在時間本身裡衍生,而後又交融到時間裡。
神秘地,強大地。
他們非道非巫,卻又有著與兩者都有關的力量。
他們的立場遊走於二者之間,與其他生靈若即若離,並沒有人真的知曉。
卻不是以一種圓滑的求生者之態,而是以一種堅定的信念,生存者的身形。
他們,就是道和巫的連接。
這些宗族之中,每一個都有自己的存在方式。
其中有一族,幾乎每個族人之間都沒血緣關係,即便極偶爾是肉身上的親戚,那也僅僅是巧合而已。
他們為守護自己的魂魄存在,為傳承自己的魂魄而存在下去。
以十靈緊緊關聯在一起。
這個宗族內,全部都是擁有同一種特殊十靈的人。
這被其族內謂之完全超越血緣的至高存在。
族人絕大多數都在凡間,互相尋找,互相提醒,互幫互助。
在這些人出生的時候,絕大多數都會被命名以一個特殊的字。
生出這樣嬰兒的家長,會受到孩子那莫測十靈的影響,無可遏製地把這個字寫入自己孩子的名字中。
當然,也會有例外,不過例外少之又少。
而且,隻要存活的時間足夠長,所有族人最後都會擁有一個含有這個字的名字。
這個字,就是這一族的族名:
桐。
每個道人的道號都是師尊賜予的。
道人收徒以後,很少馬上給徒弟取一個道號。
相反地,絕大多數時候,賜一個道號都要好久。
並非一定要深思熟慮,但絕對有巧妙的機緣。
雲霆子這道號,就是年幼的他手指流雲術海,用其他人術中的道勢衍生出六天玄雷咒後得到的。
雲霆子也當然記得,他最喜愛的徒弟,酌星子的道號是怎麼得來的。
那天夜裡,幼小的顏瞳若讓身心疲憊、年逾數百歲的他,見識到了很了不起的東西。
一種破除迷茫的清澈。
現在,這個被大家稱作天才的孩子,整日坐在希峰,整日盯著道陣,鳥瞰凡間。
以找尋他最最要好的朋友,泉千流的行蹤。
而且,近日裡來,這孩子看到了兩樣他不應該看到的東西。
兩種很能傷害他的行徑,同一種殘忍。
其一,自己本以為很了解的師弟,同樣被稱為天才的帝鳴子。
他現在叫睇冥子。
改了這樣的道號,做了這樣的事,該說是目空一切的不羈,還是徹底的癲狂。
這個把自己如此完美地隱藏在昆侖山,又在關鍵時期突然發難的師弟,究竟是何等的高深莫測。
他現在正在凡間暴虐殺生,卻沒有人知道他真正的想法。
他的目的是什麼?真的隻是為了宣泄自己扭曲的情感嗎?
他是從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呢,原本就是這樣嗎?
雲霆子的眼前,又浮現出師弟小時候的樣子。
幼小的慶天零,那乾淨得讓人舒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