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心裡做好了再怎麼樣的準備,範雎還是無可遏製的顫抖起來。
白起。
怪不得你如此地強橫,怪不得你博學到這種程度,怪不得你有著那樣堅定的信念,怪不得你能夠喚醒凡人血液中的那些遠古到這種程度的記憶,怪不得你身上沒有道勢,卻有龐大如此的勢。
怪不得,你是如此地忠心於那渺小的秦昭王。
秦國昭襄王對於你來說根本就是神明,因為,你是這大秦國的化身。
你就是秦國本身。
你會如此的了不起,你會這麼樣地忠心於秦國君主,你這樣強大卻完全感受不到道天噬,因為你就是這秦國本體,你不因天而降,你是大地所生。
你根本就不是人。
你根本就不是人!
你是巫。
範雎收起照妖鏡,閉眼。
無數個對策和無數因對策而衍生的可能性,在他的腦子裡衝撞。
衝撞,衝撞,衝撞,衝撞。
最終又睜開眼睛。
白起就隻剩下兩個弱點了。
第一,他還不知道自己是巫。
第二,他忠於秦昭王。
範雎堅定了心,直奔鹹陽。
當白起把軍糧送到秦軍大營的時候,卻沒有幾個人歡呼。
那是自然,總共也就隻有他們有感情。
即便是如此,副官和幾個隨從也依然欣喜雀躍。
在這死氣沉沉的大營裡。
“將軍,是否到了群殲敵人的時候?”副官謹慎地問。
“不,還缺一個契機。”白起還是有些虛弱,“最後的契機。”
“全憑將軍吩咐。”
白起沒有歇息,他帶著十餘個兵士,潛入了趙軍大營。
去給予飽嘗饑餓痛楚的趙軍最致命的一擊。
這一擊,卻不是武力打擊。
當晚,饑荒難民營一樣的趙軍軍營裡,出現了最慘不忍睹的一幕。
幾個餓極的趙軍士兵,突然用兵刃刺穿了同伴的咽喉。
最需要食物的軍營裡,第一次飄散出食物的氣息。
烤熟的人肉所散發出的妖異香味。
最後,率先獵人吃的幾個士兵全部被軍法處死,理所當然。
但,是真的“全部”麼?
身穿趙軍軍服的白起隻身回到秦營。
口中,還含著半截趙軍士兵的手指。
人肉是個什麼滋味,就算是吃過,白起也記不住。
因為這根本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白起也不關心接下來的趙軍軍營裡會發生什麼。
會發生什麼,他根本就知道。
這種事情,隻要有人開頭,就會有人跟著做。
人類就是這樣的生物。
趙軍被秦軍困住的,第四十六日。
趙軍軍營,已然變成了士兵互相殺食的人間地獄。
擁有“戰神”稱號的白起,頂盔戴甲,騎著駿馬,麵色平靜地出現在數十萬秦軍陣前。
喊出了第二個“殺”字。
“降者不殺!”白起在交戰時大吼。
“降者不殺!降者不殺!降者不殺!降者不殺!”幾十萬秦軍也跟著吼起來。
這震天動地的吼聲,終於瓦解掉趙軍最後的戰鬥意誌。
長平一戰,秦軍擊殺趙軍六萬,斬趙將趙括首級。
俘虜趙軍四十萬。
但,戰爭還沒有完。
因為,白起還同時擁有“殺神”的名號。
“坑殺俘虜。”白起平靜對副官說。
副官心頭一緊。
一直以來擔心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
“將軍,留多少人?”副官問得很小心。
“留多少人”,而不是“留不留人”,副官的心中,總還是放不下所謂仁義。
白起沒說話,而是伸出了兩根手指。
“二十萬?”副官心中微微一驚。
這種殺戮的話,簡直比當年伊闕更甚。
白起卻搖頭。
“不會……不會隻留下兩萬吧!”副官大驚失色。
白起還是搖頭。
副官稍稍放下心來。
呼,再怎麼可怕,白將軍也終究是個人啊。
這樣就好,這樣就好。
不過……
“那將軍,您這……是何用意呢?”副官還是不明白,看了一眼白起伸出的兩根手指。
白起笑了:
“二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