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入之際,這雨便又開始不倦地下了,細細的砸在地上,在水池裡敲出一圈圈暈環。
齊末回到家中,畫是一幅都不曾賣出,還贈了他人一幅,這下可好,又讓雨淋濕了半個身子。有點無奈的搖了搖頭,齊末覺得,是不是上輩子偷了人家的雞抑或是拿了個根柴棍放了火麼?
捧了些乾稻草,放在火爐下,齊末想燒些熱水洗洗身子。稻草在底下燃燒著,不時劃出幾些火星“嚓,嚓”地響著。將熱水倒入木桶中,齊末用手輕放在水中,約摸了著水溫恰好,也不燙人,又溫暖得緊。便褪去了那洗得發白,如今又濕了半件的青衫。將人整個都埋在了木桶裡。
恩,真是舒服呢。木桶其實不大,不過這齊末瘦得可憐,就算把他裹成個圓球,也能在木桶了裝上兩三個成了球的齊末。他又將頭鑽出水麵,身子慢慢地靠在木桶壁上,今天賣畫的那個公子……齊末想起了早上遇見的白衣人,臉上不知為何,露出了笑顏,這更向上揚的嘴角顯得齊末整個人精神了不少。
齊末正聚精會神的回想上午的事情,門外卻傳來了奇怪的聲音。
“嘻嘻,嘻……”夜如今是很深了,卻不間斷的有女子嬉笑的聲音,銀鈴之音。恍如隔世般悠揚動聽,好似千尺深潭中一枚銀針墜入,恰如幽穀裡風過翠竹林,魚戲深泉間。
這種時辰,怎又會有女子出門玩鬨呢?齊末屏氣,想聽個究竟,門外仍是雨滴聲聲,剛才那女子的笑聲宛然如青煙消失無蹤。然而卻是夢麼,莫不是自己太過享受這溫水柔情了罷。齊末不禁笑出了聲,想著自己何時竟然想起男女之事,真當羞愧。
於是,起了身,隨手拿了乾布將自己擦乾,又拿了褻衣穿在身上。
時候不早了,也該早些睡了。這幾天不怎太平,齊末也不過是庸書生一個,也不願去管些蹊蹺古怪之事。想著,自己平凡得緊,那些鬼怪神靈是看不上自己的。
“公子……”
恩?怎麼回事,齊末剛躺下床,卻聽到有女子喚自己。難不成又是自己聽錯了,但願是自己聽錯。他可不希望書中寫的狐妖化成女子之身,報答窮書生,還是鯉魚精幻成人形與人交好的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
“公子…公子,莫不是無心睡眠……”那聲音著實好聽,似間關鶯語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難,婉轉動人。
隻是自己並未救過什麼人才是,想曾小動物也鮮少碰,難不成是那女鬼妖怪要來剖了自己的心吃了去麼?齊末越想越駭人,連忙用被子裹住自己的頭,蜷起腿,將自己的身子包了個嚴嚴實實,這下,可真是成了齊球了。“非禮勿視,非禮勿聽。天…天靈靈,地靈靈。菩,菩薩保佑……”齊末一心隻想著快些入睡,口中也不知胡亂的念叨些什麼。
“嘻……公子傻了麼?”隻見女子的聲音又傳入耳際,被子好似被輕輕觸碰,從被外傳來的冰涼的感覺直入心悸。
“你,你這個妖怪”齊末也不知是哪裡來的膽量,猛的將被子一掀,原本白淨的臉似乎是蒙在被中太久的緣故,微微發紅,兩眼確是緊閉著的。又大口喘著氣,模樣……恩,有些好笑。
就這樣持續了大概幾秒鐘,齊末見沒有動靜,睜開了一隻眼,像四周圍巡視了一番,隻見木桶裡的熱水還微微冒著白眼,木桌安然的擺在那裡,門窗也關得緊,哪裡有什麼女子妖怪。難道真是自己做夢了,齊末心有餘悸,可是剛剛那似寒冰躥入身體的感覺還很真實。
也罷,定是自己被那老劉家的孫子說的那些駭人之事給糊了,於是便做了這些荒唐夢。趕緊睡了,於是又理了理被子,側身往牆麵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