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從程茵口中聽說了“莫師兄”的消息,陸小瑤連日來總是心神不寧,一時發呆一時偷笑,眾人皆莫名其妙。
陸小瑤還記得初入青辰山那日,玄清道長把自己帶到無塵穀口就走了,當她一步一挪挨進穀中之時,身邊已圍了一圈師兄師姐,都在竊竊低語。“小乞婆子”“臟兮兮”的字眼時時躍入耳中。陸小瑤窘迫難堪,扁著嘴快要哭出來的時候,卻聽到一個溫溫的聲音。
“是新來的小師妹吧?怎麼自己跑在這裡呢?我帶你去找執事師兄可好?”
陸小瑤抬頭望去,隻見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立在麵前,眼帶笑意,低頭詢問自己。陸小瑤忙不迭地點頭,又不敢靠近少年,隻好低頭絞著手指。
一隻白皙溫暖的手伸過來,拉住自己,“我叫莫斐,你叫我師兄就好。不要擔心,進了無塵穀,大家就都是兄弟姐妹了。”
陸小瑤怯怯地笑,從此卻像認準了一般,課業一休就跑來找莫斐,倒也不多話,隻是莫斐去哪兒她都定要跟著。彆的師兄都笑稱她是莫斐的“小尾巴”,好在莫斐並不厭煩她。
隻是好景不長,莫斐當時已是築基期三階弟子,沒多久就突破了四階,離開了無塵穀。陸小瑤再難見到他,隻能從偶爾過來的高階弟子口中探聽他的消息。天長日久的關注、景仰不知何時已轉變成聽到他的名字會臉熱心跳,會為他欣喜、為他擔憂。這一切卻隻好放在心底,除了眼尖的程茵,旁人均不知曉。
築基期四階、七階是兩個分水嶺,跨過後境界大為不同。青辰山三階以下的弟子均居於無塵穀,由七階以上的弟子做穀中執事,掌管大小事務。四階以上則居住在忘無峰。陸小瑤進入三階之後,日夜苦練,想要及早升四階,也是存了一段小兒女心思在其中。可在聽說莫斐會來無塵穀做執事之後,陸小瑤竟恨不得退回二階去,倒叫程茵好氣又好笑。
“想什麼呢?當心走火入魔!”程茵正與陸小瑤打坐運功,覺出陸小瑤氣息散亂,忙收了功法出言警示。陸小瑤心中一歎,索性也散了功,從蒲團上立起,“不行,總是定不下神。我看我還是出去走走好了。”
程茵見她心神惶惶,忙起了身跟上。二人來到知返林,尋了個僻靜的角落。陸小瑤斜倚在樹上,手裡隻繞著拂塵,歉疚道,“我胡思亂想的,倒拖累了你修行。”
程茵好笑,“好啦,咱倆還需要說這些客氣話?你倒是跟我說說,好好的你又在煩些什麼?”
陸小瑤長長地出了口氣,“說起來,這八九年裡也隻是我自己在想東想西,莫——,莫師兄怕是早已經忘了我。”
程茵笑道,“你個傻丫頭,他若記得,也不過是記得當年你七歲的樣子,於現在又有何益?左右都要重新認識罷了。現在人還沒來呢,你就急上了?”
陸小瑤惱道,“我把你當知心人,認真同你說話呢,你倒來取笑我。”
程茵又笑,“再者說,你也八九年未見你的莫師兄,說不準啊,當初的翩翩少年如今長成了大胖子,或者成了醜八怪,你現在可不就白操心了?”
“胡說!”陸小瑤被氣笑了,狠捶了程茵兩下,又重重地靠在樹上,歎道,“我又不是慕他長的好看——”
程茵揉著胳臂,看陸小瑤癡迷的模樣,搖頭道,“哎呀呀,怪道說,情之一事,擾人至極。你這副模樣,比中了奪神術還要命。要不得要不得。”
陸小瑤道,“話莫要說得太早,等你有了心上人,還不知是怎樣呢。到時可要好好嘲笑你,以報今日之仇!”
程茵笑,“才不會呢。我程小道可要專心修習,敢擋我修真路者,一概滅掉!”
“口氣可真不小,”陸小瑤驚笑,繼而又道,“不過以你現在的進境,升入四階應也不遠了。到時我們又要分開,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