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任且方才的狼狽樣子,我突然有些可憐她,雖不知她為什麼與司唚的關係如此之差,到了爭鋒相對的地步,但是仍隱隱的佩服她,在這種地方,幾乎什麼都受著司唚的管控,就算她是司唚口中說的“大小姐”,但是她居於此,便可看出她在一家中的處境如何,一個大小姐,就算與我得了一樣的病,也不至於關到如此孤寂的地方吧!
想著,我的腦海裡突然浮現出了眾多小說中少爺小姐失勢的情節,想著任且應該也是這樣,不禁更加同情她了。
如是這般,竟忘了司唚還在我的眼前。
“怎麼了,你在同情她?”突然出現在我的麵前的金框眼鏡,著實嚇了我一跳,突然想到司唚厲害的能看穿我在想些什麼,便更加的惶恐,生怕她再對我做些什麼,一想到任且至少還有一個身份依仗在那裡呢,而我什麼都沒有,不禁又後悔為什麼同情她而不為自己而感傷一下。
“沒……”我小聲的喃喃,方才因勞累而輕慢於司唚的場景漸漸浮現,聽著司唚輕柔的聲音,便更加的後悔,要是司唚真有什麼想法,那我……想到這些,我便更加害怕起來,直縮成一團,連說話都含混不清起來,更不敢直視於她。
“小許禾可是很乖的……”她摸了摸我的頭,語氣柔和,好像在安慰一個受傷的孩子,“給你一個忠告吧,”她輕聲說著,明明是這樣,我卻產生了一陣一陣的懼意,明明是這樣,卻更加認真地聽著,生怕被她看出了什麼,“你知道任且在這裡呆了多少年了嗎——五年,從這個地方建立開始她就呆在這裡了。”我一驚,甚至有點不敢置信,五年?她就在這個地方呆了五年?居然也沒有發瘋嗎?
司唚好像看出了什麼,淡淡的說、繼續:“那你想想,任且呆了五年,她能不能有點不同之處?”我抬頭,直直的看著她,她是在提醒,還是……恐嚇?
她笑嘻嘻地拍了拍我的肩,整理了一下被手掐得滿是皺紋的白褂,彎腰輕聲道:“不要去問任且什麼,也不要相信她,否則……嗬嗬~”
我縮在沙發上,抱著膝,看著司唚大步的向門外走去,淚水再度掉落了下來,這是一個什麼地方,是醫院,還是監獄?亦或是,離奇的人間地獄?
我閉著眼睛,任憑淚水肆意,電視中新聞仍在播出。
“……據悉,連某是一名醫生,為前日本台報道過的一家五口慘案的元凶,且連某是該家戶主的朋友……”
播出的是前天震驚全國的慘案的後續報道,在X省X市一家五口被人全數殺死,且手段殘忍,我在早晨時還好奇於該報道的後續情況,沒想到,僅僅過了一天,卻如同過了一年一般,我便對這條人人關注的新聞失了興趣。
死什麼人關我什麼事?殺人犯是誰又與我有什麼關係?人人關注於他們,而我,卻隻能居住在這種地方,連死了,都沒有人知道。
這種失落的情緒一直持續到了夜深。明月高掛。
果真如任且所說,夜間長了潮,潮水洶湧著,直撲了上來,雖還沒達到四層樓的高度,但玻璃上依稀能見到撿上來的水花。
海水撲到樓房上,發出劇烈的撞擊聲,如此嘈雜,令心情煩躁的我更是睡意全無,仰望著天花板,卻如同一具死屍一般,什麼力氣都用不上。
行屍走肉……是不是我日後的結局?
我如此悲觀地想著。
“咚咚”
手指敲擊窗戶的聲音令我嚇了一跳,心說著該不是鬨了鬼,卻為自己有這種想法而恥笑,人已過的不像人,又怕鬼做甚麼?
我趿拉著拖鞋,懶懶散散的走去開門,不想見到的竟然是任且。
還是麵色冷峻卻帶著些許慌張的任且。
悲觀如我,竟然此時有種想笑的念頭。
看到我的嘴角微揚,任且的臉色更是青了起來,幾乎以一種怪異的聲音說:“司唚沒有和你說嗎?”
說什麼?司唚好像什麼都說了,又好像都沒說,反正真真假假,虛虛實實,也沒記在心裡,唯一記在心裡的……是最後一句話。
“不要去問任且什麼,也不要相信她,否則……嗬嗬~”
雖不明白她是什麼意思,但我知道,一定要遵循的,從司唚能夠知曉我們一天的活動開始,我便知道,要聽從司唚的話。
見我站著不動,任且的眉越皺越深,跺跺腳:“算了,傻子!”
她罵了我一句,拉著我向房間外走去,沒走幾步,又放開了手,似乎又用英文罵了句什麼,撂下我走入我的房間,不一會便抱著我的枕頭被子出來,用剩下的一隻手拉住我,向大廳走去。
我恍恍惚惚,隻覺得她的手,格外冰冷。
“你就睡在這兒。”任且沒有絲毫客氣,隨手把睡具扔在沙發上,順手把我一甩,力氣大得驚人,我便直直的落在沙發上。
她站在我的麵前發了一會呆,又乾脆走到我的房間,把門給鎖了。
哎,這個人……
走回來時,她倒是得意地衝我揚揚眼,似乎沒有了憋悶的想法,轉身走入另一道門,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