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度一躬身:“我是許禾,很早就聽任且提到過您。”這個男人正是任且的哥哥——任憑。
——任且有一個好大哥。曾經,我這樣評價過他。
——肆意的縱容任且,輕輕地、優雅地推開房門,對任且微笑的好大哥。曾經,任且如此描述過他。
我隻從任且擺在家中明顯位置的相框中看到過這個男人,少年樣貌,柳葉眉,尖下巴,笑的卻有三分持重、三分溫柔、三分寵溺與一分狡黠。
我一直期望能夠看見這個男人——因為,我想知道,這個看起來無所不能、有著極好性子的男人究竟是什麼樣子。
但是,我也一直懼怕著見到他——因為,是他將且且關進4F五年,其間一眼也沒有看望過她。
我凝視著任憑,而任憑,也同樣注視著我。
“你好。”他的嗓音既醇厚又好聽,像是柔滑的牛奶一般流淌。
“請進吧!”我走到他身邊,掏出鑰匙。
任憑頓了頓,讓開身子。
“請——”我微微躬身,邀請任憑入室。
任憑的皮鞋在地板上敲擊出“嗒嗒”的聲音,然後停在了大廳的最中間。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發現是任且大哥16歲時抱著任且的那張合照。發覺了我的目光,男人把視線一收,斂到了眼中。
他徑直走到沙發前,在正中央坐下。
“請用茶。”明知他的目的,明明對他存有了敵意,卻還是要講究禮貌,為他端上一杯熱茶。
我在他的對麵坐下,直視著他:“您這次前來,是為了讓任且回到4F嗎?”
男人看著我,目光閃爍,卻不明意味。他不說話,於是房中寂靜,壓抑的可怕。
我不知道是他不想與我說還是不屑與我說,畢竟在這樣的人麵前,我的一點點自信也隨之消耗殆儘,於是拚著暴露內心想法被他占先的危險,我也還是將我的心裡話說了出來。
“我不會讓且且回去的,絕不會讓她回去的!”
“你認為,這口頭的承諾與不顧現實的腔調有意義嗎?”任憑終於說話了,醇厚如美酒的聲音流淌,卻帶著高貴與不屑,與第一次見到任且時她的嗓音一模一樣。
“就算沒有,這也表明了我的態度。”我直視著他,眼神堅定,一絲一毫的絕不動搖。
“你有資格說這句話嗎?”他一勾唇,諷刺的問我。
“那麼,您有資格嗎?”我頓時感覺一陣壓迫,卻絕不能低頭,隻得亮起嗓音,堅定地反問他。
“……”任憑的表情一滯,哪怕是那麼一瞬間,便讓我知曉了我說在了他的痛楚上。
我一向不喜歡戳人的傷疤的,能饒人處且饒人,而今天,我不打算退後,因為麵對任且的大哥,退後就是輸,所以,哪怕是戳到了任憑的傷口上,我也還是要用力的刺下去。
“身為一個兄長,將妹妹關到一個沒有人煙的地方呆了5年——也沒有一次探望,這樣的您,有資格讓她回去嗎?”我昂起頭,努力地做出高昂的姿態。
“……”他沒有說話,頭略微放低,麵部出現了一點點的陰影,可是眼依然直視著我。
“就算是如此,任且的事情也不應該輪到外人去管。”過了很久,他冷冷清清的說。
“外人?”我冷笑一聲,“我至少還是任且此時的戀人,而您——我叫您一聲大哥,對於和自己沒有血緣關係、並且狠心將她拋棄到4F的您來說,我與您,究竟誰是外人!”
“這些事情,她都告訴你了?”任憑的眼睛一眯,冷光頓時射了出來。
我呼吸一滯,感到冷汗正慢慢的從後背上流淌下來,卻還是不服輸的直視著他:“沒錯,對於一個身處空曠無人地方的人來說,究竟還有什麼秘密不可說呢?大哥——我想,您從來就不知道4F是什麼樣子吧!”
“空曠、寂靜,明亮的地板,雪白的牆,低矮的天花板,隻能開一個手掌寬度的窗戶……沒有人,隻有自己的影子相依作伴——這些,大哥您真的想過嗎?”我的手微微顫抖,嗓音也變得哽咽,“如果知道是這個樣子,您還會選擇將任且送進去嗎?”
我一仰頭,淚水噴薄而出。我偏向頭,快速的擦著自己的眼淚,不想被眼前的人看見分毫。
“我會去找任且去說。”任憑站起身,也不看我,徑直走向門口。
“我堅決不會讓你把且且送回去的——哪怕我死!”我拚儘最後一點淡定,衝著漸行漸遠的任憑吼道。
然後哭倒在地。
弱小……渺小……我在麵對任且的大哥時隻有這種感覺,明明是寒冷的春天,衣服卻被汗水浸透了。我麵對任憑,除了故作堅強的驕傲以外,再無其他。
如果任憑說一句有攻擊性的話,我就敗了……
癱倒在地上的我清楚地明白。
任且的哥哥,果然是強大的。
不知過了多久,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緊閉的門再度被打開,任且安靜的站在門口,麵色平淡。
我知道發生了什麼,也知道她要說些什麼:
——剛才,我的大哥找過我了。
她一定會這麼說。
我等待著,哪怕這是一句我多麼不願意聽到的話語。
沒想到,任且突然仰起臉,露出一個明媚的笑容:
“禾苗妹妹,我哥剛才說,你真是厲害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