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計氏這一晚眼皮直跳,雖說王大量交代過當晚也許趕不回來,可計氏總也安不下心,直等到夜深時分,才勉強合眼睡去。說來也怪,這婆子平日裡發夢無非是些金銀財寶,今兒個卻做了個怪夢。
夢裡的翠翠一直走在計氏前麵,計氏在身後大聲呼喊女兒的名字,奈何翠翠總也不回頭,婆子心急,腳下帶著小跑,卻依然追不上前行的女兒,雖然翠翠看上去走得不緊不慢,婆子心中納悶,一路跟著直到東城門外的悅來客棧,翠翠一閃身,突然失了蹤跡,婆子不敢妄動,在那客棧大門邊東張西望,那客棧大堂內冷冷清清,半個人影也無,良久過後,仍沒個動靜,婆子耐不住性子,急於去尋女兒,便咽了口唾沫,壯著膽子踏進了門,七拐八彎後,不知不覺,來到了客棧後堂。
後堂破敗荒涼,計氏上前趴在某扇窗邊,她將下巴擱在窗欞上,順著窗戶紙的破洞,眼巴巴地往裡觀望,這一看不打緊,卻看見自家的老王正跪在內屋裡,磕頭求饒,老頭麵前立著個紅衣女郎,看不清麵目,隻道那女子伸出手來,十指尖尖,指甲縫裡儘是血痕,婆子心驚,大氣也不敢出,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女子屈起五爪,一下便掏出了王大量的心臟,皮肉撕裂的聲音叫人毛骨悚然,掏出的心臟鮮血淋漓,甚至還在突突跳個不停,王老頭來不及叫喊,便歪斜著身體,慢慢滑倒了下去,王婆子直嚇的愣住,半晌身體都無法動彈,那女子張口將心臟整個吞下,事畢後,竟抬起頭來朝計氏露出個慘白的笑臉。
這原來竟是個沒有眼睛的女鬼,一道紅綢帶縛在了雙目之上,一對眼窩處血漬未乾,笑起來露出幾顆尖細的犬牙,煞是可怖,王婆子渾身發涼,待要驚叫,驀然發現這原是個噩夢,她猛然睜眼,額上滿是冷汗涔涔。。。
王婆子跌跌撞撞滾下床來,窗外已有些發白,更夫們的梆子聲聲脆脆,十分的明晰,她神魂未定,心知這夢來的蹊蹺,隻怕是王老頭真遇上了什麼凶險。唉,可憐這婆子,先是莫名丟了女兒,如今連老頭也生死不明起來,真真是六神無主,不知所措了。
現下裡,也沒旁人能出個主意,王婆子顧不得許多,五更天的厚著臉皮去敲艾師爺家門,待那艾師爺睡眼惺忪地看著計氏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哀嚎,心下甚是不悅,奈何此次賣小碗的事自己總是始作俑者,也不好據她於門外,麵子上還是將計氏迎進了門,喚自家婆子起來斟茶。
艾師爺倒還算個有主意的人,當即便指點計氏去南風觀,尋個有道行的法師同去悅來老店,一探究竟,計氏忙不迭地點頭,離了艾師爺家,便回家打點了幾樣物什,正準備去南風觀請法師,嘿,不想,那王大量倒自個兒回來了。
那時,計氏推門而出,王老頭卻正巧一腳踏進來,夫婦二人撞了個滿懷,王婆子抬眼見老頭青白的麵色,一下聯想到昨夜的夢境,不及其它反應,便是一聲淒厲的尖叫,直把王老頭嚇得癱倒在地,這才慢慢緩過神來。
婆子上前扶起老王,王大量口裡沒好氣地罵罵咧咧,一邊伸手掏出心口邊藏著的錢袋,計氏看那沉甸甸的銀兩,兩眼發光,上去數了兩遍,滿臉不可置信問道:“二十兩?”
王老頭得意地“恩”了一聲,於是婆子終於心情明朗,那個該死的夢隨著太陽的升起慢慢淡了下去,她放下手中的物什,南風觀的法師嘛,等有空再去拜訪吧。
時候尚早,王大量一夜外宿,頗有些疲累,計氏殷勤服侍他睡下,當即便去肉案打了二斤豬肉,預備著做一餐好菜小小慶賀一番。待到日上三竿,王大量好容易起了床,婆子一早備下了碗筷,直喚老頭坐下用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