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翠是個剛死的新鬼,於鬼道還未知一二,這枯目娘子雖多年作惡,心底卻是真個憐惜她年少枉自喪了性命,現下見這小妮子無知,竟往這無名業火處撞來,忙喝一聲道,“翠翠,還不快滾到一邊去!”
而長平真人這邊廂急於擺脫腳下枝蔓糾纏,奈何那枝蔓愈纏愈緊,他勉力凝神,硬提上一口真氣,好容易催動寒冰訣,堪堪將那火舌止在三寸處,饒是此刻,長平縱使道行再深,也已是強弩之末,現下連動也不敢妄動,他猛然間聽得枯目娘子喝止翠翠,倒仿若柳暗花明,頓時心生一計,亦開口喚翠翠道,“王家姑娘,快與我去結果了那枯目鬼,你爹爹媽媽尚有一線生機!”
翠翠本不過是十六年華小家碧玉,新做了幾月的遊魂孤鬼,何時見過這陣仗,如今枯目娘子喚她,長平老道亦喚她,生生將這小女兒家嚇得懵懂,索性傻傻愣在一邊,不知所措,此刻,枯目娘子半邊麵頰已儘化為烈焰,嗓音也變得嘶啞不堪,她喉間溢出絲絲諷笑聲,卻道,“我當老神仙是什麼世外高人,原也是怕死的”,話畢,這生前萬種風情的澹台小姐回首又朝翠翠道,“翠兒,我魂魄即將碎裂,隻怕用不著你來結果,現如今我尚存一口真氣,今日縱是天打五雷轟,亦要這老道陪葬!”她說得堅決,半邊殘存的唇角血痕畢現,翠翠瞧得心驚,隻見枯目鬼又強自催動真力,那業火離長平又近幾分,長平亦高聲向翠翠喝道,“王翠娘,如何還站著不動,你若解決了枯目娘子,也算是功德一樁,來日我助你還陽!”
翠翠被這聲還陽說的心動,猛然抬頭向長平真人望去,長平又道,“你雖是鬼身,動不得七星劍,我教你口訣,你自可催動陰煞之氣,將其凝聚成劍,射穿枯目鬼的眉心,她便散了魂魄,墮入鬼域,永世不得超生。”
翠翠茫然點點頭,她看向長平,烈焰後長平真人的臉若隱若現,在一片火光衝天中竟不知該如何形容,猙獰?也許吧,翠翠又轉身往枯目娘子望去,卻未料枯目娘子半邊慘白的麵上竟毫無表情,沒有憤怒,亦沒有悲傷,澹台顏嫣隻是冷冷地注視她,一言不發,翠翠忽的心亂如麻,卻念道,若非這年久的老鬼,她也許早墮入鬼域,亦或是投胎輪回,這世隻怕是糊裡糊塗就過了,亦不會有鳳冠霞帔,八抬大轎的風光,更不會有人兌現那夜的承諾,說要娶她做他的妻,翠翠驀然就憤恨起來,一時間對枯目娘子也生出絲絲感激之情,她內心裡天人交戰,而枯目娘子與長平便是僵持不下,長平愈加焦急,又要開口催促,沒料到,枯目娘子竟搶在前,幽幽道,“翠兒,殺鬼亦是孽障,我雖作惡多端,卻與你無冤,想來你我也算有緣,莫怪我這年久的老鬼沒提醒你,長平這假仁假義的老匹夫,卻信不得。”一番話,澹台小姐說的平靜,翠翠胸中卻是翻江倒海,她已照長門所說,將陰鬼之力凝成一指粗細的劍氣,正待結果了枯目娘子,情況卻又生變。
那先前沒了影蹤的小夥計竟不知何時有冒將出來,他早成了無心的夯貨,此刻竟不知何處來的靈台清明,竟一頭撞向長平真人,他不同於翠翠,隻是魂識之體,這小夥計肉身尚存,長門真人未料及這號人物,雖然手中的七星劍鳴聲大作,小夥計近身不得,卻也被嚇得氣息不穩,腳下一顫,差點便要引火燒身。翠翠在這荒園中與小夥計相處短短數月,隻知他早失了心魂,卻並不料他今日竟會有這一等壯舉,這算是什麼,忠心護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