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管事尋來府中個把年久的老仆,老仆們仔細看了那落魄書生,亦說不出個子醜寅卯,劉管事益發覺得這青年人不過是個騙棍,連銀錢也不曾施舍半個,便著手底下幾個小廝將人轟出門外,那書生怎依,隻一味將府門敲得咚咚響,奈何一路奔波,體弱神虛,此時一口氣仿佛也難以為繼,最後竟暈倒在尤府門前。
本來,這些個事小碗在後園中根本無從知曉,說來也巧,那日,在廚房幫工的梨花回家探望爹娘,這幾日食用的菜果也不曾辦,好些個丫鬟小廝偷懶,誰也不肯出力,倒叫個不能言語的小碗去集市采買,小碗又是個老實巴交的,也不敢有什麼怨言,便提了籃子從前門往菜市口去,好容易辦了瓜果桃梨,回來時卻見個大活人暈倒在門外。
她心腸極好,見那人麵色灰敗,氣息微弱,不禁起了惻隱之心,她怯怯上前,奈何口中發不出聲音,隻好伸手去搖那青年人,那人悠悠醒轉過來,仿佛還有些懵懂,驀然間見到麵前丫鬟摸樣的小姑娘,也不知做何反應,正巧,此時府內有人推門出來,卻不是彆人,正是劉管事,他見那書生依舊賴著不走,更是火大,指著鼻子便是一通大罵,“我說你個窮酸,如何還不走?你知不知道冒充朝廷命官是什麼罪?我警告你,你若是再不走,小心送你去見官!”劉管事扯著嗓子喊得愈發高聲,那書生懨懨站起身來,勾起唇角自嘲一笑,卻並不回話,小碗見他麵黃肌瘦,步履不穩,大約是腹中饑餓,於是顧不得劉管事惡狠狠的態度,從籃子裡掏出幾枚瓜果,遞將過去。
那書生見小丫頭這般善意,頷首道了聲謝謝,轉身似要離開,劉管事則一把將小碗拖進門內,忙不迭地將大門合上,口中還不住數落道,“你個不知深淺的小丫頭,就曉得拿東家的東西爛好心!”小碗聽得這般言語,忙就要解釋,剛想說那幾枚瓜果從自己的月錢中扣,奈何這許多日來不知如何言語,解釋半天也儘是咿呀之聲,劉管事倒沒真與她計較,甩了甩膀子便走了開去,小碗將瓜果送至廚房,自己一個人回後園去,胡亂撥弄了幾簇花草,卻不知怎的,心中總有些不踏實,她不知什麼尤大公子尤二公子,隻莫名認為尤府門外的書生並不是什麼壞人。
諸位看官,你道那落魄書生是誰?還真不是彆人,確是這尤家二公子,當朝三品的刑部侍郎,隻不巧他日前微服回鄉探親,路途上卻遭了禍事,身邊仆從失散,連旅途資費亦一毫不剩,孤身一人艱難回到故鄉,不想,倒被自家的刁奴關在門外,竟還要見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