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曇啟程返京,卻將小碗一同帶了走,那尤太爺、尤夫人連同府內一眾仆人在門前與二公子話彆,隻三姨太太告病躲在臥房,她直恨得牙癢癢,在那房中兀自嚎啕大哭,張媽子在一旁亦苦著臉。算來,這張梅香本也是個可恨的,隻不過她那壞心倒辦了好事,如若不然,小碗的啞病還沒這麼快治好,怎的也算陰功一件,隻可惜這女子心術不正,過不許久,據說與尤府中一名小廝私奔了去,自此再無後話,不提。
且說尤曇與小碗回京,一行車馬腳程快些,途經五道坡時恰是正午時分,那東城外悅來老店的幌子依舊迎風招展,一行人見到客棧,正想打個尖,坐下歇息片刻再走,哪知這悅來客棧本是個鬼店,偌大店堂空空蕩蕩,不見半個人影,本是豔陽高照的好天氣,此刻這客棧上空一方天亦陰沉沉的,無故叫人心生寒意。
尤曇不知怎的,甫一進門,便自覺心驚肉跳,小碗見他麵色發白,額上亦沁出些汗珠來,急忙扶住他,剛想找張乾淨的椅子叫他歇下,不想這空蕩蕩的大堂此刻倒竄出一個人,你道是誰?亦是個熟人,卻是王大量。算來小碗與這王老頭不過月餘未見,當然以前這老頭亦非什麼好人材,圓胖臉,頭頂半禿,一雙半大小眼睛,兩片肥厚嘴唇,隻人還算精神,今時一見卻不知怎的,這王大量神情詭異,麵色亦有些青黑,他一見到尤曇一行人,便咧開嘴,仿似笑了一下,露出森森白牙,卻道,“客官打尖還是宿店?”
小碗見王大量這般行止,心下頗有些疑惑,這王老頭本是縣衙的書記官,怎會在此經營客棧,她是個顧念舊情的人,此刻卻向前與那王大量見禮,王老頭老眼昏花,見麵前少女麵容清秀,衣著得體,一下竟沒認出小碗,小碗躬身,還喚他一聲“王老爺”,他這才反應過來,一雙眼不住打量小碗,又打量站在小碗身邊的尤曇,尤曇見這老頭形容猥瑣,忙將小碗護在一旁,王大量見尤曇姿容俊雅,身邊又跟著這一眾隨從,亦不敢造次,隻嘿嘿笑道,“翠翠死不瞑目,小碗兒倒攀上了高枝。”
小碗一聽這話,心中不由一緊,剛想問個明白,卻見王大量口中雖是發出些笑聲,麵上表情卻愈發陰森,於是這話到口邊,無來由又咽下,正躊躇間,那後堂中又走出一人,還是熟人,卻原來王婆子也在。她端些茶水出來,見到小碗,麵上一愣,見到尤曇,亦是同王老頭一般反應,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個仔細,卻一言不發,一雙眼睛竟流露出怨毒之意來,尤曇被這婆子瞧得心驚,剛想牽小碗的手出門去,那王大量此刻倒一反常態的熱情起來,“大官人與夫人就算不宿店,就當照顧小店生意,打個尖再走,若不然,用些茶水也好啊。”
尤曇本有去意,奈何這王氏夫婦原是小碗的舊主,他亦知小碗顧念舊時情誼,便點頭著一眾人坐下歇息片刻,王婆子侍奉茶水倒十分殷勤,她端了茶杯送到小碗跟前,小碗見婆子勞碌,心下甚不過意,剛想起身來接茶水,不想那尤安卻突然驚呼一聲,小碗一驚,杯子剛接在手上,便“哐當”一聲砸在地上,好不刺耳。尤曇本就有些心神不寧,此番亦是一驚,剛想開口斥責尤安,那尤安變了麵色,卻將頭湊過去與尤曇咬耳朵,不知有何言語,尤曇聽了以後往那後窗一瞥,亦是麵色刷白,他一把牽過小碗,朝隨從們大喝一聲,“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