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靈想伸出手來,他有些害怕,在這黑色的夜裡他開始有種漫無天際的空虛感是從來不曾有過的。以前在黑夜裡多少有點幻想,是一種從無到有的期盼,所以才不會害怕夜夜的夢魘。現在的感覺是出院那一天的雪花通過牆壁,飄零到了今夜,摸到被子裡的棉花,感覺隻是越來越強烈,生冷到讓身子發抖。書在水靈手的四處碰撞下倒下去,奚純感受到這一份擔心,及時握住水靈的手來。
“怎麼會這麼冰?”
“怕的。”
水靈直截了當的說了出來,感覺當了一回誠實的孩子;水靈不欺騙他人,但水靈很少表現自己心裡的真實感受。他這話要是對著父親麵前這麼一說,不給他老人家批鬥上一個星期那還得了。奚純的手握得緊了,他知道水靈現在的一切都是真的。一般人看水靈都像是在看水中的倒影一樣,講得話跟心裡想的很難一致;如同水中很難分出左右手。這一次,他跳下水中打破了自己的倒影。
水中的感覺,魚兒是最有發言權的。小時候,剛學會遊泳,就把自己當作一條魚——美人魚。雙腳並攏,做出尾鰭狀,雙手合十,舉過頭頂,在水中上下扭動著身體。水花四濺,打落在臉上,水滴順著皮膚滑著,被皮膚吸收著、滋潤著。頭發濕漉漉的,順手一模,短發上的水珠一滴滴彈跳。夕陽將水麵照映得波光粼粼,順著水流湧動,水流經過身體的一刻有些阻力,卻也有種酥麻感。人的眼睛在那種情況變得陶醉,鑽到水中不想立即抽身,體現著水乳交融,讓身體在夜色下融化,在水中凝聚。
笠日清晨,水靈被一股欲望的味道催醒,眼神的方向是擺放台燈的小茶幾上的食物。完全睜開的眼珠子看著覆蓋自己身上的被褥,不是自己的。床上的書應該會很亂,現在也整齊的擺到了空桌上。剛不想想太多,鬨鈴卻不聽使喚,急得趕忙穿起衣服來。洗洗臉、刷刷牙後,水靈準備打開方便袋食用時,一張紙條掉落出來,上麵寫著:今天你好好歇歇!水靈搖搖頭,自己有這麼嬌弱嗎。吃完後就跑去趕公交車了,不知道突然出現,奚純會怎麼想。
“葉水靈。”
“到——”
水靈衝到隊伍的前麵,在小鬆和雨婷之間擠了進去。站好後衣領,拍拍褲腳,看到奚純臉上驚訝的表情後,嘴角上揚,勾畫出一道美麗的弧形。點完名後,奚純喊來水靈。
“你怎麼還過來?”
“你要知道我不過來,那還喊到我的名字。”
“那是……”
水靈沒有聽完奚純的解釋,微笑地離去。是職業的敏感性嗎?天天點名,總會有一兩次叫得太順口了,連帶上了。水靈有些失落,另一種想法爬上心頭,或許,水靈整個表情在發傻,幸福總是會拖慢人的神經。
雨婷不知道何時已經在水靈麵前,無端的用著奇怪的眼神注意著水靈,緊接著唉聲歎息起來。水靈以為她會講些關於他的什麼事,原來她也沒發現,隻是抱怨最近高小鬆對她態度有些冷淡了許多。人總要有個適應的過程,不可能一直洶湧澎湃的。
還沒到高潮就先進入低穀了,水靈很是害怕;因為經曆讓人感覺生活上有許多的雷同。
掰著手指數日子,春節的臨近已短到隻有一個星期了。水靈不知道該不該回一趟家,晚上接了個陌生號碼的電話,奚純在旁邊,水靈沒有大聲聊侃,穿著睡衣到了客廳去。
“您是?”
“春節可回家?”聲音中帶點興奮。
“您打錯了吧?”水靈動手關掉。
“沒有啊!你……”
水靈的手機顯示通話結束,要是電話機總會發出“嘟——嘟——”擾人的聲響。明明已經結束卻靜的可怕,明明已經找到卻沒有回答。
水靈歎氣起來,要是父親看到總又會說上幾句戲言。
“沒事吧?”
“有事!”
聽了水靈的回答,奚純眼睛變得消散開來;水靈沒有理他,隻是走進了房間。一個人躺到床上去,抓起一本書來,隨便翻開一頁來。水靈等了很久,奚純沒有開口多問什麼。不問些什麼嗎?既然不多問什麼,為什麼要在那兒突然問上一句。
“不想知道是什麼事嗎?”
“想知道,可是有人不想多說就不用多問了。”
“冷血!”
水靈本想將手中卷成筒狀的書在奚純額頭上敲打一下,又覺得沒必要浪費體力才好,還是到被窩裡暖暖身子。
“真的沒事嗎?”
水靈將剛閉上的眼睛重新睜開來,房間裡的燈已經在那一瞬間被奚純關閉了,水靈的眼睛裡滿是黑暗。靈動的水欲要睜開,帶著小時聆聽的泉水叮咚;小時候的那口井水,甘甜、清涼,後來卻因為要蓋新房而填充了,但水靈的耳朵裡卻還有井水裡的聲音出現,隻不過現在被黑色籠罩了,比起這,可怕的是寂寞和不理解。也許當年的那口井會問:為什麼會是我?然而現在水靈也會這麼說,幸福往往是短暫的,如同螢火蟲微弱的光芒。
“伸出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