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曠的石階上,景弈嵐就站在高他兩階的地方,居高臨下的看著他。那眼神完全不似平日裡的孩子氣,而是帶了一種王者之風的疏離。
“弈兒!”薛岑有些心慌,他的弈兒何時有過這樣的表情?
景弈嵐沒有出聲,甚至,都沒有看他,一雙粉嫩的嘴唇緊緊抿著,負手站在石階上。明明是六歲的稚童,卻在這樣的神情下多了分身為皇子的威嚴。薛岑把這一切看在眼裡,沒有說什麼,但是仔細觀察會發現,他的眼地閃過了一絲心痛。
“對不起!弈兒,”薛岑上前抓住了景弈嵐的胳膊,“我沒有要傷害你的意思。”
“我不想聽。”他撥開薛岑的手,走下了石階,隻留下一個單薄的背影漸行漸遠。
本來,景弈嵐是想去禦書房找父皇的,可是剛剛的事讓他改變了主意。
衛澄跟著景弈嵐一直往西走,一路上,來往的宮人越來越少,景色也越來越荒涼。直到看到那塊搖搖欲墜的牌匾上寫著‘景仁宮’三個大字才明白過來,這裡是景弈嵐的母親,麗貴妃姚氏生前居住的宮殿,也是景弈嵐三歲前的居所。
景弈嵐在門前停留了片刻,才走到了院子裡的一棵梅花樹下,他懷戀的輕觸著梅花樹的樹乾,現在是夏天,還未到梅花盛開的季節,隻有葉子的陰影散落在景弈嵐的身上,影影綽綽。一陣微風拂過,那些影子頑皮地在他身上躍動著。
衛澄看得有些呆了,景弈嵐明明隻有六歲,可他倚樹而立的姿態卻有著道不清的滄桑感。
“殿下,”不忍再睹景弈嵐如此悲傷的表情,衛澄打算替薛岑說幾句,“昨天晚上,薛公子的確沒有要傷害殿下的意思,他是為了保護殿下,才那麼做的。”
“保護我?”景弈嵐抬起頭,眼淚就要奪眶而出,“他們都說要保護我,可是,母妃走了,哥哥也走了,他們都不要我了。”他仰起頭,用力睜大眼睛才沒有讓淚水劃出眼眶。
“殿下既然在意,何不給薛公子一個結實的機會?”衛澄說的懇切,惹得景弈嵐詫異的回頭看他,“你不是很討厭岑哥哥麼?怎麼又幫他說話了?”
“呃……”衛澄一驚,又馬上壓下了內心的疑問,認真地回答了景弈嵐的問題,“我之前是很討厭他,不過從昨晚看來,薛公子膽識過人,我欣賞他。”衛澄回答得不卑不亢。
“說得不錯。”景弈嵐滿意地眯起了眼睛,轉身往雲乾宮的方向去了。
衛澄還在驚訝於景弈嵐瞬間的轉變,他沒有想到,看似天真單純愛撒嬌的二皇子,居然早就洞察了他的心思。
“弈兒!”薛岑在雲乾宮守株待兔了半個多時辰,此時見到景弈嵐回來了,急忙迎了上去,可景弈嵐甩都不甩他,直接進了內室。
薛岑見狀直接追了進去,“弈兒,我昨天拔劍刺他絕對沒有傷害你的意思!”景弈嵐低著頭仍舊不說話,薛岑急了,蹲下身去捧起了景弈嵐的臉,卻見上麵滿是淚痕,頓時心疼不止,但是,薛岑沒有急著安慰他,隻是將他抱起來,讓他坐在自己的膝上,“弈兒,昨晚那種情況,很難在不傷害到你的情況下殺死刺客。若不是一擊斃命,他極有可能在死之前去你性命,所以,我和衛澄決定,先消除他右臂的行動力。為了讓衛澄的箭能一擊即中,我才會飛劍刺他,為的是迫使他張開手臂用匕首格擋,這樣一來,衛澄便能準確的瞄準他的肩關節處了。”
“你們怎麼知道他一定會用匕首擋劍?而……”而不是用我的身體?
景弈嵐沒有說下去,沉默的看著薛岑。
“因為人質一旦受傷,就不能脅迫到我們了。”薛岑道,“所以我賭了一把,賭他不會讓你受傷。”
景弈嵐再也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回想起昨晚的經曆,他後怕地抱住了薛岑,“如果賭輸了呢?”
“不會的,我會保護弈兒的。”薛岑這麼說著,輕柔的安撫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