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趕回宮中,衣服也沒來得及換,直接往禦書房趕去。
“母皇。”行禮,站定。
“恩,屏兒回來了。”龍椅上的風霄女皇風放下手中的奏折,閉眼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說說你對這事,怎麼看?”將奏折遞給身旁的宮侍,示意遞給風晚屏。
風晚屏伸手接過,上下快速瀏覽了一遍,不由嗤笑,真是不知好歹,“水域又來騷擾麼?”
“恩,這次兵力似乎比上次強了許多,所以,邊關才會八裡加急遞了折子,請上麵支援了。”女皇拿起手邊的玉盞,輕啄一口。
“哦?是麼?這兩年水域竟然一直沒消停過,還沒見過這麼有毅力的呢,還真是屢戰屢敗,屢敗屢戰呐。”風晚屏搖頭輕笑。
“屏兒!”女皇揉揉眼角,嚴肅起來,“這次他們的來犯可不容小覷,關係到前線五萬將士的性命,怎可如此兒戲?”
風晚屏收起笑容,那些已經沒用了麼?看來他們的侵犯也是有所準備了。
早在一年多前,也是水域先發起了戰爭,那時正值前皇太女,也就是風晚屏二皇姐風祈落被撤除皇太女之位,罷黜偏遠地區,而無心皇太女之位的風晚屏,被立為皇太女之時。由於王庭內煩亂不堪,風晚屏無奈,草草得將三十六計中的幾計寫下,送往邊關,以解了燃眉之急。沒想到幾條小小的計策,也撐住了水域一年內頻繁的戰端。這次卻是八百裡加急,看來這次事態相當緊急了。
風晚屏想了想,道,“母皇,讓兒臣親自去一趟吧。”
女皇拿筆的手頓了頓,抬頭,“屏兒,這是不是兒戲,你是皇太女,怎能隨意上戰場?”
風晚屏搖了搖頭,笑道,“母皇,兒臣被立為皇太女已一年有餘,卻依舊沒有功績,隻怕下臣也有不服啊。”風晚屏儘力說服女皇,自己還沒見過戰場是什麼樣的呢。
“不行,太危險了。”女皇搖頭拒絕。
“母皇,兒臣隻是去做個幕後軍師而已,不會上戰場的。”風晚屏輕聲勸慰。“以前兒臣也有提過計策,不是麼?這次事態如此,還是親自去勘察,以便和他們商量適當的計策才是。”
女皇低頭思量,沒有回答。
風晚屏見女皇有所動搖,便加了一把火,“況且皇太女親自上前線,隻要搖臂一呼,那豈不是能讓將士士氣大振?百益無一害啊。”
“罷了。”女皇歎氣,“你今夜回去再想想吧,明天上朝給朕答複,你先下去吧。”說完,揮了揮手,示意風晚屏下去,向後輕靠在椅上閉目。
“是,兒臣告退。”風晚屏淺笑,跪安,退下。
剛到門口,便聽到女皇無力蒼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去看看你父妃吧,他該寂寞了。”
風晚屏剛跨出門檻的腳,霎時僵住,收回,臉上的笑逐漸退去,沒有回頭,“兒臣遵旨。”說完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禦書房。
風晚屏想起了那個美麗如蘭,卻始終將自己埋入塵埃的男子,也就風晚屏這具身體的父妃柳玉卿。如今那美麗的男子,已然安靜落寞的躺在冷宮裡小小墳塋中。
雖然她占據著身子才兩年,但醒來時卻已帶著風晚屏生前的所有的記憶。那溫潤乾淨脫出凡塵的笑,深深地印在了風晚屏的心裡。
本往皇太女寢宮的腳步停了下來,毫不猶豫的改變了方向。身後的情霜、情雪隻對望一眼,並沒有開口,便跟隨主子而去。他們知道,主子再堅強,畢竟隻是十六歲的少女而已,失去親生父親的事實,永遠成了女子心中不可磨滅的傷,不言而喻的痛。
通往冷宮的路上,永遠隻有三人行,再沒有其他人願意走這空蕩的路。輕輕推開那陳舊斑駁的大門,發出沉悶的響聲,將冷清的院子稱的愈發空寂而寥落。
三人繞過殘破的前院,來到冷宮的後院。雖已是初夏時分,而這院落,卻是永遠比深秋嚴冬更加蕭瑟。風吹過,隻有枯敗的殘葉撲簌簌的掉落,滿眼灰白。立於院中,仿佛能聽到牆角邊的岩石,隨著歲月慢慢風化的聲音。
穿過一小片枯林,眼前卻是一片淺紫深紫,層層疊疊,如幽深的海。清風浮動,素冠荷鼎(蘭花的一種)搖晃著優美嬌柔的身軀,向世人昭示著她的嫵媚姿態。
情霜情雪自覺沉默地立於花海之外,看著風晚屏緩緩穿過花道中的小徑,走向那座小小而寂寞的墳塋。
風晚屏伸手輕撫去墓碑上的塵土,手指描過墓碑上的字,“柳玉卿”多美的名字,多乾淨的男兒,生前卻逃不過肮臟宮廷,生後能在這乾淨自在的地方長眠,也不失為一件好事吧。
靠著墓碑坐定,抱膝,下巴擱在雙膝上,看著前方搖曳的花影淺笑,“蘭花嬌嫩,卻能在這無人的冷宮長的這麼好,怕是你身上那蘭花般乾淨的氣質感染了她們吧。有她們伴著你,你還會寂寞麼?”
墓碑前的一株淺紫色,像是聽懂了風晚屏的話,無風自搖。
“今日,她又想起你了,開心麼?”風晚屏雙眼毫無焦距,隻無意識的輕問,“為什麼,她是在乎你的吧,為什麼卻要親手終結了你的生命?”
轉頭,望向墳塋,“你是不恨她的吧,我還記得,你連臨終前都是微笑著的,在嘴邊低囔的,隻有她的名字。曾經,你們很幸福,對麼?”
問題問過了不知多少遍,可依舊無人回答她,隻有風穿過花叢,發出低低的嗚鳴聲。
站起身,低頭凝望著那方小小的墳塋,風晚屏不再說話,隻是靜靜地望著,思緒飛遠,仿佛穿越了一個輪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