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有一次的戀愛 記憶中……(1 / 2)

記憶中第一次、同樣也是哭得最傷心的一次,是在知道女兒和父親無法結婚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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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名字是神崎七緒。

之所以會起這個名字是因為我的母親叫菜緒,曾經的月丘菜緒,如今的神崎菜緒。

其實我有段時間怨恨過自己的名字。Nao(菜緒),Nanao(七緒),如此相近,以至於很多次我都分不清父親帶著溫柔的聲調呼喚的究竟是我還是母親。

於是我不止一次地強調,要叫我小七。隻有五歲的小女孩,用力地爬上一張大椅子皺著一張小臉神情嚴肅地說,要叫我小七。

可是天然遲鈍的母親總是記不住,依舊會一遍又一遍地喚著我的名字,七緒,我可愛的七緒。

然後我就會嘟起嘴來,直到父親把我抱得高高的,額頭頂著我的額頭把我弄得咯咯笑為止。

我的父親名字叫KANZAKI HIROTO,神崎弘人。

我真的很喜歡我的父親。很喜歡很喜歡。

母親說,父親是她的初戀。

其實對我來說,父親也同樣是我的初戀。

父親是一家新興造船企業的社長,而母親則是某所養護學校的老師,所以在我很小的時候,幾乎每次都是外公和外婆開車來接我回家。

外公、外婆和奶奶還有叔叔舅舅都很疼我。外公是全國珠寶連鎖店“Star jewel”的社長,在我三歲生日的時候他以我的名字命名了一款珠寶,並且說要在我18歲的時候送給我作禮物。

大家都說我就是他們最重要的寶物。我就是所有人的小公主。

我覺得我是要什麼就應該有什麼的。

於是我說我十八歲時要成為全世界最漂亮的女孩子。我說我十八歲時會戴上和我一樣最漂亮的珠寶。我說十八歲時要收到一整個房間的玫瑰花。

我說,十八歲時我要和我的父親結婚。

這樣的話我在幼兒園裡說了不下一百遍。直到那個大醫院家的獨子麻生遙鬥翻著白眼跟我說你真傻啊爸爸和女兒有血緣關係是不能結婚的。

我當時就懵了。因為遙鬥是全幼兒園裡最聰明的小孩子,他說的話大家都一致認為是永遠正確的。

那天我哭了,抱著父親送我的布娃娃,兩隻眼睛腫成了核桃,老師怎麼勸都不聽。

因為我哭得實在是太傷心太傷心,連邊上吃著糖的魅録都被感染著哭了起來,最後導致整個櫻桃班哭成一片。

晚上回家的時候嗓子都啞了。哭得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隻知道朦朧中父親來外公家把我接回了家,母親抱著我坐在後車座上輕輕地拍著我的後背。

那一刻我真的很悲傷。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可憐的小孩子。

因為父親是我的父親,而我是父親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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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在我十四歲生日的時候第一次告訴我她和父親的故事。

其實母親不知道,這個故事我從小就已經從不同的人那裡聽過了無數次,而且是以更完整的方式。

其實母親所不知道的父親,我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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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告訴我,他以前是一個破落小造船公司的唯一繼承人,高中剛畢業就開始一人支撐著整個家庭。

父親的父親也就是我的爺爺因為背了一身的債自殺了,父親用得到的保險金還清了那筆債務。

父親的弟弟也就是我的舅舅曾經得過很嚴重的病,隻能以輪椅代步。

父親的母親也就是我的奶奶當時隻能在一間小酒吧裡做陪酒的工作。

這樣的父親,在某次心血來潮的情況下混進的一個名牌大學的聯誼會上,正式認識了母親。

其實他們的第一次相遇是在那天早晨的某段台階上,急匆匆的母親撞上了提著一桶魚打算拿去賣的父親。

很俗套的情節,彼此都是最差的印象。

用父親的話來說,就是“遜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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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告訴我,父親和母親當時有一個隻有他們才知道的暗號。因為可以從家裡看見對方家的關係,母親每到晚上就會跑去陽台揮舞手中那個父親送給她的小小閃光球。而父親則回在自家的廠前用手電的光芒做為回應。

同樣是小小的一點光芒。卻能彼此溫暖。

當時還是個小學生的舅舅說,那是屬於他們兩人的,鯨魚的暗號。

是的,當時的父親和母親,就像是大海中的兩條鯨魚,即使距離遙遠,也依然可以用隻有彼此才聽得見的聲音交流。

並且相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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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好朋友甲叔叔告訴我,曾經有人打過母親的壞主意,是父親的高中同學。

對方在通過其他途徑得知父親在和母親交往後,協同一群同樣是混混的人在母親回家的路上埋伏母親。

幸好父親那天原本就打算去母親的家裡拜訪。幸好叔叔那天正好開車回家經過。

父親用身體保護著母親,被那幾個人打得傷痕累累。那幾個人看見叔叔趕來時就逃了個精光,然後叔叔對那樣的父親說。

這裡不是你這樣的人來的地方,滾回去。

快點給我滾回去。

之後在某個下著大雨的日子父親找到了那個同學所在的地方。

甲叔叔不知道父親究竟做了些什麼說了些什麼,隻知道趕去的時候隻看見父親一人坐在陰暗潮濕的角落裡。整個右手都是血。

父親對甲叔叔說我沒事,沒事。卻因為失血過多而臉色蒼白一片。

那以後那個高中同學就再沒去找過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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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曾經告訴我,父親去公司裡見過他,那是他第一次正式和父親對話。

外公說父親問他究竟要怎麼做才能得到他的認同。

然後外公說你知不知道其實母親得過一種很嚴重的病。父親說知道。

然後外公又說母親可能無法生育,你知不知道。

父親愣住了。

外公說,母親的骨髓移植還沒有超過五年,並不確定是否就永遠不會複發。

外公說母親可能會死。

外公說對父親而言,這一切都隻會成為二十歲的他的痛苦回憶罷了。

可父親說,即使自己隻有二十歲,也還是想要保護母親。

外公笑了。

外公說你憑什麼保護母親,你什麼都沒有。

父親說我愛她。

外公說你現在的感情根本就不能算是愛,僅僅隻是喜歡罷了。僅僅隻是一段普通的戀愛。

父親站起身來,看著外公的眼睛。他說。

的確可能隻是一段普通的戀愛吧。可對我而言,這也是唯一的一次,唯一的一次戀愛。

今後無論再遇見什麼樣的人,都不可能給我這樣的感覺。

父親說,如果用我的命可以救回菜緒的話,我現在立刻就願意把它獻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