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夾雜著陰冷的色彩。
窗緊緊閉著,擋住屋外陣陣刺骨的鳳。
我和範雎在楚國已經呆半個多月,他整天出門不知道去乾什麼了。我這幾天一出店門,就聞到整個城的陰氣沉沉——秦國大軍在三天內不費吹灰之力就陷落了鄧城,大軍馬不停蹄,現今正氣勢如虹向楚國鄢城進逼。
秦國屠殺二十四萬大軍不僅僅摧毀了韓魏,更是讓六國諸侯子民震驚!
況且,將領還是那個讓人聞風喪膽的屠夫——白起。
但楚國宮中的氣氛卻是全然不同。
楚國自楚懷王以來皆是庸君當道,荒淫無度,現任的楚頃襄王正是懷王的兒子,叫熊橫,他驕奢淫逸更甚於懷王。
近幾日他甚至公然派人到百姓家抓獲年輕女子進宮選作秀女。
範雎囑咐我這幾日不要出門,我心裡清楚,卻不滿他將我帶到楚國。
“你擔心什麼?不是你將我帶到這鬼地方的?”瞪著一臉悠哉的他,真是恨自己怎麼都逃不出這個人手掌心。
“所以我對你的安全有責任啊。”他壞笑道,權當沒間我的咬牙切齒。
我磨牙,隨手一抓,見是個硯台,朝他扔去,他輕輕一閃,口中卻哀叫道,“哎喲——”硯台摔在地上。
這幾天我們都是分房睡,他雖然經常跑到我房裡,但一直都很守規矩,我忐忑的心也逐漸放心下來。
“怎麼會有這麼狠心的女人!”他捂著劃過的手臂假聲慘叫。
我氣的扭過身去,心中卻是一天比一天擔心,他將我抓到這到底做什麼呢?他有沒有傷害小南?雖然一個大男人斷不至於去和一個小孩子為難,但他是範雎,什麼事做不出來?
“怎麼?真的生氣了?”他湊到我身邊,俊朗的臉快要貼上來,熱氣一陣陣噴在我臉上,我忙用手擋住,“你乾什麼,彆靠那麼近,一副流氓樣!”
“你害羞什麼?又不是沒見過我流氓的樣子。”他輕浮地勾起唇,唇很薄卻很紅潤;不像白起,永遠都是那麼霸氣地抿住,即便笑的時候,也是那麼張狂。。
我有些失神。
“誒,看著我都還能去想其他男人,我是不是太失敗了?看來該給你點顏色看看。。”他身子一翻,就跳到了床上,朝我壓來,我回過神來,想把他推下去,卻使不出力,他高大的身軀已經緊緊將我壓在身下。我皺眉,覺得身子被壓得有些難受,“你這是乾什麼!快下去,你壓痛我了——”他忙用手提住身子,兩隻手撐在我臉側。身上的重量頓失,我看著他的臉慢慢低下來,眸子竟然逐漸變得暗沉。
“範雎,你彆亂來!”
身子有些燥熱,我感覺臉上開始燙起來。
“怎麼能叫亂來呢?男未婚女未嫁的——難道你覺得那樣就是已經嫁給白起了?”
我臉一白,渾身血液霎時凝住——天啊!難道白起知道我在楚國,所以才。。?
範雎帶我來這,是引誘白起攻打楚國?
我可以這麼自大地想嗎?心中冷笑,白起就真這麼在乎你?
而且他畢竟隻是個將,決定權依然是在昭王身上。
但以他現在的地位,加上昭王的野心,攻打六國是必然,隻是先後順序而已。若白起建議進攻楚國,昭王又怎能不答應?
或許他要的不是我,隻是報複。對我所有行為的報複。
心漸漸涼下來,範雎計謀的深,白起恨我恨的深——我,永遠隻是這盤棋上無力自保的棋子。
閉上眼,不願去看眼前這個機關算儘的男人,他有驚世之才,卻讓我覺得那麼不可靠近——縱然現在他離我是如此之近。他要的是統一的天下,還是他掌控的天下?
心乏了,倦了。
我怎麼會淪落至此?——我怎會甘願淪落至此!
他範雎想讓秦國攻打楚國,他白起想報一箭之仇,他昭王想一統天下,我便這般甘心讓他們男人隻手遮天?!
不,我笑了——我蘇離就算回不去也不會將你戰國放在眼裡!
“你果真以為我就將白起看在眼裡了?”我朝他嫣然一笑。
範雎身子僵了僵,臉上卻是一如既往的笑容,他將臉越來越靠近,鼻子抵上了我的臉,呼吸可聞,我一動不敢動,見他的唇在距離我嘴幾毫米處挺住,微微鬆口氣——“你這個小騙子,怎麼老是喜歡騙人?”
“我可是向你學的,該誇也是你這個師傅教的好。”笑容不變。心中卻是忐忑不安,他要真的用強我該怎麼辦?
他靜靜凝視著我,看的我膽戰心驚。良久,他輕啟唇道,
“我從來都沒有騙過你。”
眼神是從未有過的深幽,如一汪泉水,清澈至底。
我愣住了。
“璞”地一聲,我笑出來——本來想忍住,但實在憋不住了,一個人演技怎麼可以這麼好呢?
他是從未騙過我,卻是從頭至尾地設計著我。
他扭過頭去,避開我眼神,喉嚨卻是一陣低沉的笑聲,
“你竟是不願信我。”
眼睛中那一閃而過的是什麼?
“我自是信你。”我笑著回道。“隻要你將小南還給我。”
他站起身,背著我。我心中鬆口氣
“你不用擔心小南,他比你想象的好。”
這是什麼意思?
屋外淅淅瀝瀝下起雨來,窗簷上倒映的樹枝交影橫錯,重重疊疊讓人驚心動魄,幽深如媚。寬敞的屋子越發讓我覺得天寒地冰,我坐在清冷的大屋子中間,燒著的爐子劈裡啪啦響著,在一片深靜的夜中猶如鬼魅,我臉上被烤的暖烘烘的,身上卻是一片僵硬,尤其是腳,一動就是一片麻。就像坐在水裡,那冷氣慢慢由腳底蔓延至頭頂。
桌上白茶盅上描著輕淡的花線。有如屋外那株傲盛的梅花,香氣沌沌,開得爛漫,紅得卻讓人從心裡發了白。
竟然已經是梅花盛開的時節了,冬早早地似乎要從我身旁溜走了
範雎中午便出去了,直到現在還沒回來。
躺在床上,我心中思慮,現在白起已經攻到了鄢城,鄢是楚的彆都,地理位置十分重要,鄢失則郢危,鄢在郢都的東南,白起沒有直接攻郢,而是繞過都城而先拿下鄢,可謂費勁心機。
我必須儘快到前線——但現在如何能行?倒不是範雎,關鍵是鄢城距此有很長的距離,而我身無分文,如何能在白起出兵之前趕到?
範雎是算準了我沒有辦法,所以才敢放心出門。
但他是低估了我,我冷笑。
次日,又是不見範雎的身影。我起了個早床,出了門,街上人影稀少,隻見幾對橫行的官兵。
我走上前,攔住一路,見領頭的是個年輕的小夥子,濃眉大眼,鼻梁開闊,長得倒並不太像楚國人,但氣勢十足。
“你是乾什麼的?快閃開!彆擋著我們的道——”他身後一個將士大聲嚷道,被他手一揮,住了嘴。
他眯著眼從上到下打量著我,眼神侵略十足,卻並未叫我有多不適。我笑著衝他福身,“大人可是奉旨幫楚王選秀女?民女願自薦入宮。”
“你是楚國人?”
楚王愛細腰,民間女子多是纖瘦之人,我本身就十分瘦弱,他會認為我是楚國人也是自然。我笑著回道,“不是,民女是秦國人。”
“秦國人?!”他眼睛一眯,聲音沉下來,“秦國人怎麼跑到這來了?”
我低身說,“民女家父在秦國也算不小的官,但昭王昏庸,冤枉家父,還將他打入牢獄。我隻身逃到秦國隻盼能避過一劫。但民女一人如何能生存?現在見楚國大選秀女,便希望能入宮作宮女。”
“抬起頭來!”
我抬頭,見他深深皺著眉,我問道,“大人也知道秦國進宮鄢城吧?”
他眼中一道利劍猛地劃過,“你想說什麼?”
我笑著看著他,深深說道,“民女隻想提醒大人,秦國領軍的白起在家父入獄前是家父的摯交。”
他一聲冷笑,“押下去見大王!”
沒過多久,我便被迅速帶入宮殿。在宮中穿了不知多久才停下來。我心中想道,楚國如此奢華,亡國是必然。
走進一個金碧輝煌的大殿,裡麵竟是一片□□!大殿前方是一個水池,幾個幾乎裸身的豔麗女子在水中嬉戲,水池上是一張巨大的可容十餘人的龍床,一個肥頭樟耳的中年男子正仰身躺著,他身旁是幾個妖豔女子,皆是衣不蔽體。而他的龍袍則是勉強遮住了身體,渾身贅肉,臉部卻是十分乾澀,因為縱欲而塌陷下去,一對比顯得甚是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