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王二十九年初秋
這七萬韓軍是唾手可得了。
兩個時辰前,我在小樹林埋伏下的五千精兵已攔住了後路,他們後麵的追兵更是將他們逼入絕境——拿下他們,隻是時間問題。
渾身的血液開始翻滾,嗜血的欲望在我渾身上下沸騰!
這一次,我要全殲韓軍。
夜,像一幅淡青色的布深深罩住了這七萬軍隊。
看著山下突然的暗湧,我不禁皺眉——
不對勁!
韓軍內部有動向!
“你去看看怎麼回事。”我立刻轉身對舜華說。
時間一分一秒從我眼前溜過。
不一會,舜華騎馬歸來,臉上肅穆,“大人!韓軍把強兵都轉到了西麵!”
“什麼?他動作怎麼這麼快!”
“我剛剛問了,西麵障礙很小,而且現在我們再趕過去攔截也來不及了!”
“啪!”我將劍一摔!
有人在搗亂!
但現在已經來不及了。
“下令出兵!!”
第一日
舜華告訴了我那個女人的事。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她。
他說她憑空就出現在了我的軍隊,連他都沒看清是怎麼冒出來的——我冷笑,這韓軍是沒人了嗎?竟然派個女人..
“殺。”
舜華嘴動了動,卻沒說出話。
我撇眉看著他。他接到我視線,低下頭,“據我觀察,這女子腳步虛浮,絕不像是會武功的樣子。”
我點頭,所以呢?
“她自己說是鬼穀子的侍女。”
我皺眉,近幾年鬼穀子收的徒弟隻有範雎和範筱瀟,不過侍女倒是人人可以冒充的。
“你信她?”
他搖頭,“但是,她對我們軍中的情況十分了解…”
我看著他,“你懷疑她和韓軍的突圍有關?”
舜華不做聲了。
看著窗外逐漸暗沉的天,我眯起眼睛,
“先留著。”
第二日
“大人,魏敷來了。”舜華在身後提醒我。
“他倒是積極!”
卷了大衣,我拂袖出了帳篷。
魏敷霍然騎馬立在馬場中央——餘光瞥見一抹脂粉在西南的角落,那便是她?
揚起笑容,我上前和魏敷往來幾句,原來是帶旨而來。
我心中冷笑,想必昭王見有損失,心中不快,魏冉一旁煽風點火,將我官升一位。
接下來若是勝仗那是合理;若是敗仗恐怕就…
“臣接旨。”
“現在你就是左更了!用平步青雲來說都不為過啊!”魏敷笑著扶起我。我不經意的拂開他的手,眼睛瞟向了一堆男人間的那抹輕紅——
很是清秀。五官沒有出彩之處,身子看著也羸弱。
但那轉動的眸子中藏的是什麼?
第三日
盾歸這廝今天一早就坐立不安。
我撫著它的背,竟有些顫抖。它很少這麼暴躁。
“昨天是誰喂的它?”
舜華想了想,“是席方平。”
我皺眉,“你去查查軍中的食物。”
舜華點頭離去。
“昂————”盾歸突然一仰身,飛速朝前笨去!
“盾歸!”我迅速提腳追去。
它今天跑的異常的快!!
鑽過了大半軍營,它來到了馬場,不管不顧一頭朝前撞去!
我飛身朝前一看,前麵站的竟然是她!
她嚇得一動不動,癡愣愣地看著盾歸——我口上罵出:笨蛋!
不行,得先留著她。
腳一登,我迅速趕在了盾歸衝上去前將她攬腰抱起。
不禁皺眉,這女人怎麼這麼輕?
她嚇得臉都白了,緊緊閉著眼,睫毛撲閃撲閃著,眼尾處是一丁點亮光。
她膚色不僅僅是白,而是雪一樣的白,冒了煙一般慢慢悠悠,又帶著一股動人心魂的冷清,似那種半透明的輕青的玉。尖尖的鵝蛋臉,越到下方越是尖尖的窄,可憐又可人的窄,但線條卻是異常的柔和,斜斜地偎進了清淡如霧的眉梢;削弱細細的骨架上繡著一對顫巍巍的眸子。小巧的鼻子乖巧的挺立著,俏生生,脆幽幽。兩片薄薄的嘴很是蒼白,沒半絲血色,透著一股抑鬱的青色。
長的很是清秀,但那羸弱的五官湊在一起,竟是要軟了人的心神。
攬著她無骨的腰,手上力道竟有些控製不住,看到她輕蹙的眉峰,我趕緊放鬆了力道,正晃神間,突的聞到周身一股幽香,我猛地吸了一大口,身子不禁一震!
這香好清淨,沉了心的乾淨…像是把周圍的血腥都沉澱乾淨了。
我靜靜地吸了口氣,感受著這麼多年來都沒體會到的心靜。
她的睫毛微微一顫,眼瞼下的眼珠微微動了動,有些受驚的眸子,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打開來。那眸子像是感受到了剛才的危險,脆生生的張開,張得越大,被它藏起來的顏色就都散出來了:盾歸,飄揚的軍旗,寬闊的馬場,以及,一個巨大的我。
我第一次這麼著迷於彆人眼中的自己。緊緊看著她瞳中清晰的我,我有些發愣。
“大人沒事吧?”耳畔傳來舜華的聲音。我一震,忙斂住心神,她也被舜華的聲音一嚇,身子竟軟下去,我手一翻,迅速接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