籬瑾歎了口氣,準備起身,忽然發覺身上甚是清爽,中衣也是新換的,好像傷處也都上了藥...
玄冥壇內除了長居此處的自己,就隻有教主和左使可以自由通行。教主若非祭典和度氣,極少會來這裡,那為自己做了這許多事的,隻能是那人了。
想著想著,籬瑾臉上就爬上了笑意,臥床幾日的綿軟身子也好像霎時間有了力道。想來院中梨花正盛,也該是做梨花糕的時候了。籬瑾從床上起身,雖然腳步仍舊有些踉蹌,但是身上已是大好了。找出自己那件盤錦雲紋紗衣,套在那件白色長衫外,籬瑾從自己的寶盒裡拿出一個小小的玉冠,在手裡摩挲了半天,卻又放了回去。
又在鏡子前整了整有些淩亂的發絲,籬瑾方才起身出屋。
輕輕推開虛掩上的門板,籬瑾慢慢踱步走出,目之所及,滿樹繁花。
樹下一人長身玉立,墨綠色的長衫襯得他身材愈加修長挺拔,一頭青絲在春風的撩動下飄逸隨性,梨花瓣如雪墜下,棲息在他肩頭...
“坤哥哥...”看得出神的籬瑾不自覺的就喚出口來。
那人聽到身後的聲音,身形一轉,回過身來。他旋身的瞬間,抖落了身上停歇的梨花瓣,伴著淡雅的香氣,當真如香雪飄落一般。
顧朗坤的目光在觸及到廊間那抹清逸出塵的白色時,閃動了一下,但旋即又恢複了常態。
“醒了?”他沉聲問道。
“嗯,醒了。”
“身上可還有不爽之處?”
“不,好得很呢。”
“那便好了,你呀,身上不舒坦,就說出來,一個人撐著算什麼事,倒好像我不講理虐待你似的。”
“沒有...”他現在是在關心自己吧,他以前可從來都不會說這些個軟話的,就是自己喊疼,他也隻會怪自己嬌弱呢。
“師父臨終前將你托於我照顧,有些什麼,你也該讓我知道。”
“哦...這幾日,是師兄在照顧我吧,多謝師兄了。”
“常長老診出你已經懷胎月餘,聖胎珍貴,你多保重。”
“嗯?”顧朗坤突然的一句話,讓籬瑾愣在當場。
顧朗坤卻是不給他反應的機會,“好了,我先下去了,教主喚我。”說完,邁開步子走了。
頭一次,籬瑾的目光沒有追著他的背影走,他像是有些不可置信一樣的倚在門邊,口中呢喃著,“孩子...有了麼...”
籬瑾腳下虛浮,一步一步朝院裡走去,慢慢靠近那棵陪伴他十幾年春秋的梨樹。背靠在它□□的樹乾上,籬瑾方覺得有些心安,悄悄抬起手覆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麵上露出複雜難辨的神情。
懷胎月餘?是說的自己麼?那這裡,可是住進了一個小生命?
那麼,坤哥哥是不是就不會再來了...
這近兩月,或許刻在自己腦中的隻有痛楚,但畢竟和最愛的人做過世人口中的歡愛之事,也不算是遺憾了吧。
至於這或許已然落於自己身體內自己卻毫無感覺的身份地位甚至高於自己的聖嬰,應該是自己早該料到的不是麼,早在繼了這右使之位,上任淩右使的信就已經明明白白的告訴了自己,身為這幽溟教右使,職責便是孕育這聖嬰。可是自己怎麼到了現在,還仿若聽到天方夜譚一般,不可思議。
他籬瑾再怎麼說也是男兒身,這具身體當真能夠孕育生命麼?
是的,他當初隻是為了坐上這右使之位,卻不知這位子當真不好坐,等待自己的,是瞧不見光亮的前路。
若是果真有了融合了自己的坤哥哥血脈的孩子,也是件幸事了。這也是他顧朗坤的長子呢,再怎麼樣,也還是會念著的吧。
“坤哥哥,你不愛我,可會愛他...坤哥哥,你會舍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