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夜,石階上,一個小小的身影踉踉蹌蹌而又急促的小跑而下。
小竹喘著粗氣,眼睛緊盯著腳下的石階,一步不停的向山下走。他很害怕,卻在心裡告訴自己,快些,再快些...
腦袋裡方才的那一幕不停的回旋,讓他再無心力去擔心自己正急行在曾嚇破自己膽的階梯上。
那時他端著盛滿師父心頭血的瓷碗邁出玄冥壇的大門,隻向外瞅了一眼,那不見頭的長長石階就讓他心生怯意,在加上那高度,更是讓本就畏高的他雙腿打顫。
小竹猶豫了半天還是回身回到臥房門口,敲了敲那扇門。
“師父...小竹畏高...”
等了好久,裡麵都沒什麼動靜,小竹又不甘心的說了好幾遍,仍是無人應。
小竹突然覺得心裡咯噔一下,又想到從師父手中接過瓷碗時,師父淡淡的說,“小心些,這血,他可一直很寶貝的,好歹也是我身上他最待見的東西了。”那時,他覺得師父的雙眼似乎空洞無物,失了焦點一般。
該不會...
小竹不敢想了,急急的推開了那扇門。
小竹很慶幸,慶幸自己畏高,慶幸自己打了退堂鼓,慶幸自己冒著有違師命的大罪推開了那扇門。
“啪!”
手中的瓷碗跌落在地。
床上那人半個身子墜在床外,就那麼掛在床沿上,身子軟綿綿的。
小竹顧不及那許多,幾步衝了上去,用力扶起他的身子,把他放平在榻上。
“咳咳!”
籬瑾輕嗽兩聲,身子彈起又落下。
小竹想喚醒他,可呼喚還未出口,便成了驚呼。
隻見籬瑾淡紫色的唇角溢出鮮血來。小竹急忙伸手去擦,那血卻是源源不斷似的,卻怎麼也擦不乾淨。
“師父,師父...”少年的聲音輕顫,是恐慌,是擔憂。
小竹起身去取帕子來,卻在回身的時候徹底慌了神。
血,越來越多的血,不僅僅是從師父口中溢出,還有他的身下...
鮮紅如火的血浸染了籬瑾的一身白衣,當真如火焰般要將他吞噬。
小竹很害怕,不敢上前,那下午時還滿含慈愛現下卻蒼白如紙的麵龐提醒著他,他不能讓這般美好的師父死去,他必須要救自己的師父。
他抹了把頭上的汗水,拉過錦被給師父蓋上,對著床榻上的人堅定的道了句,“師父,等我。”接著,轉身一路小跑出了玄冥壇,不假思索的邁下了第一步。
不是不害怕,卻更知道不能停下。榻上鮮血直流的師父還在等著他,自己必須救他。
小竹自己也不知道如何邁下了最後一級,如何顫抖著雙腿跑進了燈火通明的青冥殿。
他胡亂扯了一個侍從的衣袖,焦急的開口,“左...左使大人...在...在哪裡...”
那侍從看他氣喘籲籲的模樣,自是知道有急事,也並不為難他許多,“左使大人的寢宮在淵冥閣。”
小竹從懷間扯出師父給自己的令牌來,放在那人麵前,央求他帶自己去。
那人也是有些身份的人,見過右使的令牌,又知是有急事,便說道,“我正是要去那裡,不如你隨我同行吧。”
行至淵冥閣,又被告之左使自前日就未曾回返了,小竹心下已是火燒火燎的急躁。
他扯住一個使女的衣擺,“小姐姐,我求你,你快告訴左使大人在哪裡吧,求求你了。”
那女子被纏的無法了,隻得隨口說,許是在教主那裡,之後卻再也不肯吐露半分。
小竹千恩萬謝之後,快步跑走了。
一路跑一路問,憑著那塊令牌,門人侍者也並未多加阻攔,最後通報之後,竟然有人帶著他往內走,可小竹也不清楚自己行至何處了,繞過無數拱門,在一處殿堂的簷下,他瞥到了自己苦苦找尋的人。
“左使大人!”小竹顧不得禮數,小跑著衝了過去。
正等他等得著急,準備上玄冥壇一探究竟的顧朗坤聽到通報,連忙出來查看,卻見一路他跑過來,又注意到他兩手空空,不由蹙起了眉頭。
“左使大人...救...救...”
小竹斷斷續續的話語被顧朗坤粗暴的打斷,“血呢?你怎麼就這麼來了?”
他這一說,小竹方才想起那碗被自己潑到地上的心頭血,“被...被我打破了...”
“什麼?”顧朗坤的眼眸危險的眯了起來。
“我不小心給弄灑了...”
“那你竟然還敢來找我?”顧朗坤語調上揚,手慢慢握起,雙眼在他臉上逡巡。
“左使大人,快救救我師父吧,”小竹卻顧不上膽怯,他扯住顧朗坤的衣袖,“求你了,他流了好多好多的血,好多好多...”
“嗯?”
“是真的,小竹親眼見到的,求左使大人救救師父吧!”
顧朗坤還未答言,從殿內跑出一個侍女,“左使大人,教主宣您入殿。”
“知道了。”顧朗坤回了句,又看了小竹一眼,“晚上我親自去取。”
“左使大人...”小竹仍舊死死的拽住顧朗坤的衣角。
顧朗坤卻隻當他是孩子,未見過血祭,不耐煩的掙開了他的拉扯,轉身進殿。
一腳已經跨入,卻又於心不忍,歎了口氣,沒有回頭,隻是留下一句,“若是傷口止不住血,就用暗格內的金創藥。”
留下小竹一人在殿外,顧朗坤邁進大殿,心裡一方麵惦記著那碗未取來的心頭血,一方麵又隱隱覺得有些什麼東西不太對。未入內殿,顧朗坤就隱隱聽到內室傳來常長老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