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依師兄之言,該取個什麼名字呢?”
顧朗坤也不回他,稍一思索,握住他的手,在紙上落下三個大字。
“落香雪...”籬瑾看著那如蛟龍般力道剛勁的三字,呢喃出聲。
“梨花潔白若雪,花雖落,香卻飄散人間。”
聽著他的話,籬瑾慢慢側過頭去,很久沒有離他如此之近了,他幾乎是將自己半環在懷裡,他俊俏的側臉近在咫尺,溫聲細語的和自己講話。
坤哥哥,若是有天籬兒去了,梨落時節,你可是會記起籬兒?
忽然間,籬瑾很想問出那個自己猶豫許久都未出言相詢的問題,他很想知道,那件事,那件最重要的事,顧朗坤是否也記得。
趁著他仍舊在端詳自己的畫作,籬瑾輕柔而又謹慎的開口,“坤哥哥喜歡籬兒麼?”
“嗯?”驚異於他突然的問話,顧朗坤轉過身來看他。
“坤哥哥還記得師父去的那年,在師父墳前,你對我說的話麼?”
“怎麼突然想起這個了?”
“你還記得麼?”籬瑾一反常態的不避不讓,緊盯著顧朗坤的眼睛,自己心裡也是萬分緊張,聲音都在發顫了,“那天天有些陰沉,你說一定要在師父麵前說那些話,所以帶我去了後山。路上斷斷續續的下著小雨,淅淅瀝瀝的把我們的衣衫都沾濕了。在師父墳前,我們兩個給師父磕了三個響頭。然後...你抱了我,對師父說會照顧我,會對我好,還有...你還說...”後麵的話籬瑾突然就說不出口了,他戀戀的眼神鎖住顧朗坤,滿心期待他能夠說出那句話。
顧朗坤看著他,英挺的劍眉皺了起來,不一會兒,又笑了,“我還說,我喜歡你。”
那句支撐著籬瑾忍過這些年傷痛痛楚的話從顧朗坤的唇瓣中吐出,籬瑾卻一時間不敢相信。
他記得!他竟然都記得!
籬瑾覺得那種激動與興奮彙成一股熱流霎時間流過自己的四肢百骸,他恍然間覺得自己的身子輕飄飄的,像是要飛起來了。
“原來,這個你也是記得的。”籬瑾顫抖著雙唇,臉上是掩不住的喜色。
“是啊,怎麼可能忘呢...”
“那麼...坤哥哥還像小時候一樣喜歡籬兒麼?”籬瑾直起身子,仰起頭看著顧朗坤,眼裡是比方才更加熾烈的情意。
“當然了,你是我的小師弟嘛。”
“什麼?”
“師父臨終前把你托付給我,教主也一再提點我多照應著你,身為師兄怎麼能再如以前一般冷落你。”
顧朗坤輕描淡寫說出的話,卻如同一道驚雷劈在籬瑾頭頂。
“不是的...不是的...”他搖了搖頭,用力的咬了下下唇,“不是師兄弟間的喜歡,不是的。”
他說的篤定,顧朗坤卻笑了,“傻瓜,小時候的話還當真了。”
“不是的,不是的!”籬瑾的頭搖得更加用力,他甚至覺得有些頭昏了。
他忽然傾身上前,抱住顧朗坤,踮起腳尖就要把自己的唇瓣湊上去。
顧朗坤被他突然的動作嚇到,一把推開他。
“嗯!”他猛地一推,也沒顧及什麼力道,籬瑾後背砰的一聲撞到牆上,嘴裡發出一聲悶哼。
“你!”顧朗坤見他倚在牆上,低垂著頭,也覺得自己方才那一下有些使力了,自己那麼不知輕重的不知道是不是傷了他,可自己也是被他的舉動駭到,一時沒反應過來。
顧朗坤向前邁了一步,想要扶他一把,“還好麼?”
籬瑾沒有抬頭,也沒回話,任由他扯了自己的胳膊拉自己起來。
“你呀,彆這麼嚇人好不?就知道胡鬨。”顧朗坤徑自教訓著籬瑾,不經意回頭,嚇了一跳。
“誒呀,這...”或許是方才籬瑾的衣袖掃到了桌上的毛筆,剛剛畫好的畫上散落了幾個不大不小的墨點,恰巧就在那梨樹下。
籬瑾聽見聲音抬起頭來,也看到了那幾個突兀的黑點。
他移身到桌旁,捉起筆來,幾筆就把那些個墨點描成了另一幅景。
那是兩個相偎相依的人兒...
“你什麼都記得,為什麼偏偏就忘了情呢...”
小聲呢喃著,淚水滑落,在宣紙上暈開了一片,籬瑾的身子不受控製的滑坐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