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哥哥是心疼籬兒,下不去手了吧...”籬瑾低著頭,像是說給顧朗坤,又像是說給自己。在他看來,顧朗坤的哪怕分毫的猶豫都是值得萬分欣喜的。
“不,不是,怎麼會!”
“不是麼?”
“不是!”
“嗯!”顧朗坤像是為了彰顯自己的冷硬心腸一般,下手的勁極猛,刀口也開得極深。突如其來的痛楚讓籬瑾還未反應,□□就從口中溢出。
鮮血從他胸口滴落。
一滴落在他的雪色中衣上,暈開一片,宛如雪中紅梅。
一滴落在那床雲紋被麵上,沿著花紋洇開,妖冶驚心。
“碗。” 籬瑾微弱的氣音把愣在一處的顧朗坤拉回神來,急忙把碗湊過去接住繼續滴下的血。
這是顧朗坤第一次親手為籬瑾行血祭,手法笨拙的可以,口子大且深,血也流得快,不大一會兒,就蓄滿了一碗。
顧朗坤下手極快,迅速點了他胸前的大穴幫他止了血,再抬頭時,眼中關切的目光讓籬瑾瞬間忘卻了隱隱作痛的傷口。
籬瑾臉上淡淡的笑意讓顧朗坤有些窘,急忙錯開眼神,扶他半躺下,又替他上了藥。
“你好好休息,我去給教主送藥,一會兒回來。”說完,顧朗坤端起瓷碗,轉身出了屋子。
籬瑾望著他離去的背影,臉上的淺笑蔓延到心裡。
是要幸福了麼...
等了這麼久,真的被自己等到了...
這麼想著,籬瑾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再睜開眼時,不知是藥效大些,還是心裡作用大些,籬瑾覺得身上已然利落了許多。
“嗯...”孩子也好像睡醒了,在籬瑾身體裡扭了扭小身子。
身上還是酸疼,但是籬瑾仍舊挪動胳膊,把手放在了自己隆起的腹部上。
“小家夥,今天累到你了,是爹爹不好。可是你的父親好像看到爹爹了...”
一想到他那時的溫情,籬瑾就止不住的想要上揚起嘴角。
原本以為沒有希望了,命運卻又拉開窗扇,送了一道陽光進來,籬瑾心裡怎能不歡喜呢。
“他現在已經開始對我掛心了,那等你生下來,他一定會對我更好的。以後我們一家三口,就能過上快樂的日子了...嗬嗬,是爹爹太貪心了...其實這個樣子,也很好的...”
籬瑾有些語無倫次的自言自語著,整個人都籠在幸福的光環下。
又過了一會兒,籬瑾突然想起,白日祭典一直跟在自己身後的小竹不知跑到哪裡去了。
聽說這淵冥閣可不小,他可彆亂跑迷了路,秋日天寒,在外麵吹一夜,鐵定要生病的。
越想越不放心,籬瑾費力的撐起身子,想要出去找人問問。
那幾千級台階對於現在的他來說,當真是有些太過勉強了,歇了這麼久,疲累的感覺還是讓他連起身走動幾步都顯得頗為吃力。
一手撐著腰有些搖晃向前挪步,好不容易走到門邊。
手剛剛覆上門板,外間一個邪氣張揚的聲音讓籬瑾推門的手定在那裡,步子也移不動了。
是教主...
還未及細想教主為何會到這裡,門外的對話就如同一盆冷水將籬瑾從頭到腳澆得透濕。
“哦?是麼...本座可是聽說,七星子甚是吉利。常長老認為如何呢?”
“回教主,那隻是民間傳言,不可儘信。剛滿七月的嬰孩誕下後體弱多病,甚易夭折。”
“這些本座並不關心,右使早日誕下聖嬰,本座便可早日神功大成。左使大人說呢?”
“...”
“左使大人?”
“嗯!教主英明。”
“顧左使是舍不得了麼?”
“屬下不敢。聖嬰的孕育本就是為助教主神功修習,教主早日神功大成乃是聖教之大幸。”
“嗬嗬~說起來,這也是顧左使的親子呢,左使當真舍得將其獻上?”
“朗坤心中,神教為上。一切謹遵教主聖令。”
籬瑾扶著門,慢慢轉過身來,靠在門板上,仰頭抵著木門。
很難過,但是哭不出來,再也沒有眼淚了...
方才的那一切,都是假象吧...
以為就要幸福了,卻發現那虛無縹緲的東西自己終究抓不到。
在你心裡,神教為上,又將我置於何地,將這個孩子置於何地呢...
腹中的孩子適時的踢動了一下,籬瑾心中牽拉著疼痛。
七個月大的孩子,生下來能活麼?
這也是你的孩子呀...
你舍得,我卻是真真舍不得。
本來以為為了你,我什麼都可以不顧,可是現在,我真的狠不下心了...
空洞無神的眼睛直直的望著跳動的燭焰,籬瑾無限溫存的摟住身前圓隆的腹部,感受著那裡麵鮮活的小生命。有些乾裂的唇瓣上下開合,微弱的聲音飄散在室內,無人再回應...
“原來,我們都得不到他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