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下吧。”接過那卷錦書,衣袖一甩,揮退了黑衣人。
書卷展開,掃視過其上密密麻麻的小字,麵色一點點凝重,像是覆上了冰霜。眼中狠絕之色漸深,手掌用力,那書帛瞬間化作齏粉,隨風逝去。
“很好,很好!哈哈哈!”仰起頭放聲大笑,隻笑到連眼角都泛起了淚花。“原來,是這樣,是這樣,哈哈哈!”
笑聲猛然停住,掌風淩厲擊向一旁的軟榻,那木質的椅榻立時散了架,跌在地上。
塵土揚起,衝擊著那人的一襲紅衣,他額間的紅發更是張揚的跳躍,周身籠罩著令人窒息的濃烈戾氣...
“既然如此,就休怪本座不留情麵了!從此,沒有愛,隻有恨!”
雙眸眯起,再沒有初時的溫柔。慕洋握緊了拳頭,指甲嵌入肉中,血濺落在地上,沁入土裡...
“籬瑾,本座說過,你逃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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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師父,什麼時候到啊,我們都走了十天有餘了,剛從一個山頭下來就又上山了,這什麼時候是個頭啊...”小竹擺弄著坐墊上的流蘇穗子,小聲的嘟噥著。
籬瑾側臥在榻上,淺淺的笑了下,想來他也不過是個孩子,正該是玩樂的年歲,先前在玄冥壇裡的時候還能去山後跑跑,這幾日沒日沒夜的趕路,困在車內,為了掩人耳目,連下車也都是在夜裡。他到今日才張口抱怨,已經是難為他了。
“怎麼,耐不住了?”
“沒有...”
“唉...再忍忍吧,估摸著,是快該到了。”
本想再安慰他兩句,卻沒了精力。連日的奔波讓籬瑾有孕的身子有些困頓,他將手放在後腰,用力捶了幾下。腰酸沒有緩解,卻鬨醒了腹中的幼子,這會兒孩子的精神頭極好,在他肚子裡不停活動著,頂的他一陣陣的心悸。
“師父,我來吧。”小竹早就看出師父身子不爽,前幾日他總是推拒,現下估計無力再折騰了。
小手輕輕落在有些粗壯的腰身上,特彆的觸感讓籬瑾身子一陣緊繃。他本能的挪動身子想要避開,卻被孩子狠命的一下踢打弄得疼彎了腰,身子拱起,卻像是把自己送到了那雙手下。
“師父,讓小竹伺候您吧。您舒服了,小師弟才長得快呢...”那雙小手熟練的按揉著,雖說不上有什麼力道,卻也是減輕了一些痛楚。
籬瑾漸漸閉上了眼睛,任由小竹為自己揉捏著腰背,不再分心,小口的吸氣,專心捱過一陣強似一陣的心臟抽痛。
“小師弟出來了,我還要帶他玩呢,”小竹沒聽到師父的回話,既然師父也不再避閃,他就隻當師父是不好意思了,仍舊自顧自的說著,“現在和他親近點,等他落地了,說不定還記得我呢~呀,這要是個小師妹可怎麼辦呢...我做的彈弓她肯定不喜歡了...”
一個人說了很久,小竹忽然發現手下的衣服有些潮濕,抬起眼,發現師父的後頸上覆上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師父,難受的緊麼?”
過了一陣,壓抑著痛苦的沉悶聲音從前麵傳來,“沒事...”
沒事?小竹可是知道,自家師父的沒事從來就是有事,他翻身繞到師父麵前,看他半閉著眼睛,臉上褪儘了血色,粉白的嘴唇此刻隱隱染上些紫色,左手托著腹底,右手死死拽住胸口的衣襟。
隻有一瞬的慌亂,小竹馬上拉過車廂角落自己帶來的大包裹,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個青花瓷的小瓶子。
“師父,把這個含在舌下。”他托起籬瑾的後腦,把藥丸送進籬瑾嘴裡,接著又伸手在他胸口緩緩畫圈。
被心悸折磨到恍惚的籬瑾聽話的含了藥,過了不到一刻鐘,慢慢覺得好些了。睜開眼,看到小竹正關切的看著自己,又發覺他的手還在自己胸口按揉,籬瑾一下子有些窘迫。
“好了,好多了。”籬瑾有些慌張的輕輕推開小竹的手。“小竹歇歇吧。”
小竹哪能不懂自己師父的心思,也就罷了手,坐了下來,“師父當真好些了?”
“嗯,無礙了...你剛剛給我服的藥是...”
“嗬嗬,那個爺爺給我的,專門治療心悸心絞痛的。”
“你怎麼還隨身帶著這些藥?”
“嗬嗬,是爺爺讓我帶上的,他說現下師父的身子非比尋常,有些藥是吃不得的,不說路上舟車勞頓的受不住,就是到了安身的地方,有些方子也不能隨便讓人開的。所以他給了我好些藥丸還有方子,除了那種,還有安胎的,止吐的,退熱的,解毒的,祛濕的,鎮咳的,化痰的...還有一瓶是爺爺特製的靈藥,隻有三粒,說是最危急的時候才可以用的。”
“你倒是帶了多少藥啊!”
小竹掰著指頭算了半天,自己也是一臉迷茫,最後乾脆不想了,拉過自己的包,一瓶一瓶拿出來數。
籬瑾這才看清楚小竹的行囊,那日上車時天黑,之後又沒太在意,現在一瞅,那粗布包實在大得不像話,真難為他從幽溟山把這麼些東西扛下來了。可看樣子這布包裡,除了藥瓶,還有不少彆的東西。
“怎麼帶了這麼些東西?”
“嗯?”見師父用不可思議的眼光看著自己的大包裹,小竹笑了笑,“那是啊!那天我送了藥就聽爺爺說師父走了,接著被爺爺直接帶回玄冥壇收拾東西。我一看,師父差不多什麼都沒帶走呢!然後我就把能用得著的,都收拾收拾打包帶來了~”
“你帶了些什麼?”
“師父想看嗎?都是頂有用的呢!”小竹一聽師父問起,馬上就來了勁頭,興致勃勃的開始展示他帶來的東西,“你看這些衣裳,青的紫的,都是好料子呢,以後可以給小師弟改衣服穿的。還有這塊玉石,好像是挺值錢的,到時候咱盤纏不夠了,可以當掉的...”
籬瑾看著那些自己兒時的小衣服,教主送的那塊暖玉,還有一堆稀奇古怪的東西,有些哭笑不得。這小竹,當真以為是在逃難呢,而且還是要逃到深山老林裡去了...
“嗯,這個這個,這本書上都是名詩,等到時候給小師弟起名字的時候說不定可以用上。”小竹翻著手裡的書,獻寶似的捧到籬瑾麵前,“對了,師父,你有沒有想過給小師弟起個什麼名字呢?”
“嗯?”小竹這突然的一問讓籬瑾愣了一瞬。
“雖然現在早了些,可是省的到時候手忙腳亂嘛~”
名字麼...是早就想好的吧...
“銘...”
“銘?是銘記的意思麼?那是要銘記什麼啊?像是銘秋,銘雪什麼的...嗯...讓我看看有什麼好景...”小竹移到窗邊,挑起了簾子。“銘什麼好呢...”
籬瑾也側過身去,望著窗外層疊的群山,那大片的青瓷瓦房頂的樓宇已經在不遠處隱約閃現。
銘,銘記什麼呢...
隻是一再告訴自己不要忘記,可是,似乎自己也想不出是要記住些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