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漸漸散開...
朗朗晴空湛藍無雲,廣袤草原翠色無邊。
隱約間,耳邊傳來稚童銀鈴般的笑鬨聲。細看去,山坡上雪白的馬駒背上馱著個小童,那孩子正側過身來向自己招手,淡綠色的衣衫襯得他小小年紀就頗有些俊逸飄然的風姿,墨色的眸子中閃爍著靈動的光芒,稚嫩的小臉上綻放著天真的笑顏。
他小嘴開合,似乎在說著些什麼,自己卻怎麼也聽不清,隻能一步一步走過去。可就在自己將要靠近的時候,小童卻揮鞭打馬前行,自己隻好邁開大步追著向前。
馬駒在草原上奔馳,越來越歡騰,那小童騎術也是頂好,不時還回過頭來招呼自己跟上。
也不知是中了什麼魔障,哪怕提步奔跑也不願落下,隻想要追上那個淡藍色的小小身影。
眼睛一刻也不願移開的鎖住他,快跑幾步,忽然就瞥到他細軟的隨風蕩漾的發絲在頭頂綰起小半來,一枚小小的碧玉冠點綴在黑亮的發髻間。
心,不可抑止的劇烈跳動起來。
發了瘋一樣的奮力追逐,近了,近了...
終於聽到那孩子清亮的嗓音,“父親,快來追我啊,快啊!”
快啊,再快點!伸出手去,仿佛已經能觸及他的發絲,可卻好似再也邁不動步子一樣...
拚儘全力向前,卻隻能眼見著馬背上的孩子越行越遠,伸長手臂,仍舊再也觸碰不到。
馬兒載著孩子漸漸跑遠,空闊的原上,回旋不散的隻餘小童那句奶聲奶氣的呼喚,“父親,父親!”
喉間不受控製的迸發出一聲呼喚。
“銘兒!”
意識回籠,雙目大睜,急促的喘息,原來,是個夢...
“呃...”精神鬆懈下來,顧朗坤才覺得渾身上下都好像被人拆開來一樣,哪裡都刺痛不堪。稍稍觸及一處,看不到傷痕淤青,卻砭骨般疼痛。勉力抬起手,用力搓了幾下臉,散開的記憶又聚集回自己腦中。
教主當真是消息靈通,那日晨光熹微之時,便踏了薄霧駕臨玄冥壇。
彼時自己以為安排好了一切,籬瑾也在自己的安撫下好不容易睡去了。望著籬瑾臉頰上未乾的淚痕,想到方才在自己懷中長著小嘴發出弱弱哭聲的小家夥,自己的心很亂,卻仍舊以為至少暫時可以保得他們平安。
沒想到,還是疏忽了,既是教主賜藥,又怎會不知聖嬰會提前臨世呢?
那肆意蕩漾的紅色如同一道火光,瞬間吞噬了自己心中的所有奢望...
“顧左使,本座本是等著你送聖嬰下山的,可現在本座親自上山來,左使還是不準備把聖嬰奉上麼?本座可是還記得當初左使大人的那句‘神教為上’呢!怎麼,後悔了?不舍得了?”
麵對教主的質問,自己無言以對。
或許自己可以隱瞞教主,卻做不到欺騙教主。
或許自己可以如實稟報教主聖嬰之事,卻做不到親手奉上自己初來人世的孩子。
“聖嬰先天不足,常長老正儘力救治,朗坤懇請教主延遲祭典舉行。朗坤自知欺瞞主上,觸犯教規,請教主責罰。”
“哼!後悔也罷,舍不得也罷,現下你卻都做不得主了!既然觸犯教規,左使大人定是已經做好接受懲罰的準備了。”
“是。請教主責罰。”
“好!仇嵐!”那人展了展衣袖,晨風中,凋敝蕭索的玄冥壇內,張揚邪魅的血色似乎要把天際染紅,他輕飄飄的開口,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與狠厲,“請顧左使嘗嘗你攀月鞭的滋味,上十成十的力,不許偷懶。本座不說停之前,不許停!”
“是!”紫衣女子應聲而出,纖巧玉手一扯,紫紅色的長鞭如水蛇般從腰間滑出,身形一轉,便到了顧朗坤身側,“左使大人,仇嵐得罪了。”
攀月鞭,犀皮辮成,柔韌卻靈巧,來回無形,迅疾卻陰狠。
鞭及肉身,常常並不破皮肉,偏隻傷筋骨。
很難想象一介女流,偏偏就要練這般邪惡的功夫。
教中人無事時常常會比武過招,顧朗坤自然也知曉這看似柔弱的女子手下長鞭的厲害,可此時,他所擔心的卻不是自己將要麵對的刑罰,隻是屋內仍舊沉睡的那人和常長老抱走的小家夥。
第一鞭落下時,他竟出奇的沒有感到任何疼痛。
第二鞭落下時,他隱約覺得身上酥酥麻麻的。
第三鞭落下時,他感覺到鞭子觸及的皮膚下麵像是有蟲子在啃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