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使莫急,籬右使身子也無大礙,隻是那蠱毒...唉,那日老夫幫昏倒的左使診脈之後便察覺有異,到玄冥壇一看,右使果然昏倒在床畔。老夫也是沒料到,左使大人竟然這一睡就是大半個月光景。”
顧朗坤有些不能消化常長老的話,甩了甩頭,還是迷惑不解。“蠱毒?什麼蠱毒?長老您是否知道些什麼?”
常林和顧朗坤對視了許久,又轉頭看了看床榻上的那個,像是做了決斷一般,“罷了,老夫既然開了這個頭,便也不再瞞你了。本來該是等到左使開門收徒之時再說與你的,現下這情形,再讓你蒙在鼓裡,怕是要落下終生遺憾了。”
顧朗坤也不接話,看向常林的目光愈發深邃了些。
“右使大人一時半會兒也不會清醒,不如左使與我二人到院中詳談。”
顧朗坤點點頭,卻還是挪步到床邊,傾下身子,抬手撫上那有些蒼白的麵龐。走之前自己剛把他養得臉上有了些紅光,這沒自己在身邊的日子,他就又虛弱了下來。顧朗坤憐惜的摸了摸他的臉頰,俯下身子吻了下他粉嫩的嘴唇,很是溫柔的說了句,“再乖乖睡會兒,我等會兒就回來陪你。”
戀戀不舍的站起身,顧朗坤走出屋子,在身後小心翼翼的合上門。
常林負手立在梨樹下,望著遠處的天空,有些傴僂的背影帶著淡淡孤寂落寞的味道。
顧朗坤走到他身邊,沒等他出聲相詢,常林就緩緩開口了。
“六十多載過去,此間之事,也是滄海桑田,隻有這幽溟山巔的日落依舊迤儷動人...”
“常長老...”
“朗坤啊,”常林許久不曾這般稱呼過顧朗坤了,此時這麼一喚,多少顯出些親厚慈愛的感覺,“你師父離世前可是給你們師兄弟二人留了兩粒藥丸?且是一黑一白?”
“嗯,沒錯的。那藥...可是有什麼玄機?”
“你可曾聽過忘情蠱之說?”
“忘情蠱?”顧朗坤微微蹙了蹙眉,顯然是不甚熟悉。
“忘情蠱,蠱如其名,確是能讓人忘情。可是,此蠱的獨特之處便在於,前塵往事皆記在心間,唯獨丟了那其間的真情。而母蠱對於子蠱又有強大的製約力,故而總被用來控製人的情感。”
“這...”顧朗坤心中隱有忐忑,不敢更不願去確認,卻仍是止不住好奇。
“這忘情蠱是幽溟教的聖藥,也是每代教主用來為自己的接班人鋪路的工具,鞏固人心,維係根本。卻也因了這蠱毒,每代教主及其左右二使之間都會羈絆不清,糾結難解。”
“長老的意思是...”
“這忘情蠱須以初生嬰兒之臍血為引子,將蠱蟲在其中浸泡三年,再加入多種草藥熬製三年,複入煉丹爐中灼烤三年,方才成藥。每爐隻出兩粒黑色藥丸,一粒白色藥丸。”
“那黑藥和白藥可是有區彆?”
“這是當然,黑色藥丸的母蠱便是臍血供給者,而白色藥丸的母蠱則附在那黑色藥丸內。”
顧朗坤並不愚笨,甚至可以說是精明,常林說到此,他心下也是有了些想法的。隻是這事實卻是讓他有些不知所措的不安。
“若是老夫沒猜錯,那丸黑色的應是入了你之口,而白色的則是給了籬瑾。”
“嗯,沒錯的...”
“曆任教主多是不會動用那白色藥丸的,總是左右二使各一粒黑藥,鎖住他們的忠心便可,可這次,想來清淺也是明了這混亂事情的,他也是不願看到兄弟□□這檔子醜事的吧...”
“師父...師父可是要用這藥把我和籬瑾都牽絆在這幽溟教內不得背叛?”
“老夫猜想,清淺大概是希望用你對教主的深情讓你忠心守在這幽溟教內,而後用籬瑾對你的情意絆住他,讓他甘心誕下聖嬰,這樣就算籬瑾對教主沒有情牽,也是不會叛逃的。而你二人便也算是忠心待在聖教中,為教主賣力了。”
顧朗坤突然就覺得心裡缺了一塊一樣,很是糾結難受。
原來,原來籬瑾對自己的情不過是因為蠱毒的作用麼。他那麼執著的追著自己,竟是因為藥性控製麼。
他不願相信的搖了搖頭,“不,不會的,我現在不也是不再對教主抱著那種情感了麼?”
“忘情蠱,忘情蠱,自然隻能讓人忘情,生情這種事情,光靠一粒藥,又能保持多久。母蠱之於子蠱,是一種羈絆,天長日久,那種暗示自然而然會讓人恍然覺得就是情了。可心中真正所想的又是什麼,若是那藥性不斷,就算知道身中蠱毒,怕花上再多的時間也難以理清了。這種似真似幻的情感,才當真是中蠱之人了解自己處境後最深重的折磨。”
“也就是說...我是真的愛上了籬瑾,而他,卻興許隻是藥性作祟...”顧朗坤有些失神的看著地上的白色花瓣,雙唇都在顫抖。怎麼會是這樣呢?“這...這不是真的吧...”
“嗯...這次你昏倒,便是因為你心生背叛母蠱之意,藥性反噬的結果。而籬瑾昏迷,則是因為你失了神智...”
顧朗坤憶起自己第一次對籬瑾生出愛憐之意時,自己頭痛欲裂的難受,那次心中盤算著為銘兒尋個活路時,自己腦中暴起的痛感...真的是這樣啊...
“師伯...”
自從顧朗坤隨教主閉關後,他再沒有這麼喚過常林了,那時他犯了錯,總喜歡躲在自己身後這般念著。現在那孩童已然長大成人,聽著高大強健的男子像兒時那般帶著幾分不安的吐出這樣的話語,常林覺得自己的心也顫了一下。
“師伯...師父為什麼要這麼做...籬兒明明也是聖教骨血,為何就要生生受下這麼些痛苦?為什麼啊?”為什麼要讓自己忘記從前的情意,狠狠地傷了他之後才發覺自己心裡早已不能沒有他,卻又得知他從前的癡情或許隻是幻象...
“那朗坤...可願解了這蠱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