抉擇 縱落得滿身傷痛,依舊愛你(1 / 2)

惆*******落 晨櫻 4393 字 11個月前

六月間,院中那棵梨樹早已是繁花壓枝低,細碎的雪白色花朵兒攢成小球綴在枝頭,香氣盈滿整個玄冥壇。

顧朗坤端著湯藥穿過回廊,在庭下止住步子,就那麼靜靜的望向院內,心神都被攝去了。

梨樹下,籬瑾一襲銀白色長衫,任由被清風卷起的花瓣與他銀色的發絲交纏,一手輕輕搭扶在花鋤上,一手在眼前攤開,眼裡有隱隱的期待。梨花若雪般飄落,恰巧有那麼一片正停在他的掌心,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似是有些得逞般的小小竊喜,有那麼一瞬間,明亮的眸子裡泛上些暖色,隱去了那數月不曾化解的哀傷。

顧朗坤隻是這麼看著,就有些癡了。

這像神仙般的人物,早已經是自己心尖尖上頂重要的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他的一顰一笑都牽動著自己最最敏感的那根神經。隻想要把他整個兒的藏在眼睛裡,再也不讓這濁世侵染了他瑩白純潔的周身。

突然一陣頭暈目眩,顧朗坤急忙拉回自己的心緒,告誡自己不可妄動情思,再急急的看樹下的人兒有否感到不適。

雖然常長老說自己身上偶爾輕微的蠱毒反噬不會牽動籬瑾身上的毒性,可顧朗坤仍舊不忍冒一點險,他實在不願再傷他分毫了。

克製著自己不去想有多愛他,卻才發覺自己整個心神滿滿都是他。愛他,卻又不能放任自己去愛他,這是如何痛苦的事情啊!可若是情愛就是簡簡單單的說不愛就能放下,那世間怎還會有那許許多多的癡男怨女...

不愛你,卻又因為太愛你,當真是矛盾之至。人或許可以控製得了神智,卻往往管不住自己的心...

顧朗坤滿心疲憊,苦苦掙紮卻又偏偏不願解脫。

現在,如果可以就這麼遠遠望著,望著他幸福的淺笑,也便是該知足了吧...

正出神的瞅著,庭中那人卻突然回首看過來,臉上帶著淺笑,一雙剪水秋瞳也微微眯了起來,隻聽他用頗有些輕快的語調開言。

“師兄,你看這梨花繁盛,香氣滿庭,我泡梨花茶給你喝可好?”

他的聲音軟軟的,傳入耳中,拂過顧朗坤的心田,一陣陣酥麻...

越是感覺到他對自己的溫存,心裡反而越是唯恐失去的不安。

自己愛他,毫無疑問,可他是否又真心的愛著自己,卻是說不清的,不僅自己說不清,他怕也是說不清。

可這麼樣子下去,許也是好的吧,縱使自欺欺人,可是顧朗坤卻仍舊有些留戀這樣對著自己放心解頤頗有些天真自在的籬瑾,至少這一刻,他心裡,總還為自己留有一席之地。

常長老說,那毒總還是解了的好。可若是解了,他對自己可還會像之前那般癡戀現在這般依賴?帶著被那個狠心冷情的自己一次次傷得體無完膚的記憶,他又怎麼可能還會愛自己?

“若是...不解呢...”

“蠱毒每次發作都會使得寄主身體折損漸重,以現在籬右使的狀態,怕是經受不起太多次的反噬了。”

“那若是能保證不發作呢?”

“這...雖不至太大損傷,可仍舊折壽。幽溟教曆代左右二使均不得長壽,與此也是脫不開乾係的。”

“解毒以後...是不是就會想起從前的那段情了?”

“這老夫倒是說不準,就算憶起又能如何,十多年前的舊事了。沒了蠱毒的情思牽絆,或許仍舊看不清自己心中的真情實感。情這個字,哪有人說得準呢?誰也保不準這十幾年的情牽當真就生出真情了呢,師侄也不必太過糾結了。”

“嗬!我那時傷他那麼重,若他不是因為蠱毒的緣故,又怎會對我那般容忍..生情...我不曾予他半分關懷,那值得他傾心?師伯...那...那可不可以暫時先不解毒呢...”

“可你當真能忍住不去與蠱毒的牽絆作對麼?”

“我...”

“算了,你再想想吧。”

半個多月過去了,顧朗坤仍舊對自己那日下的決定搖擺不定,自己也說不上,自己是做對了,還是錯了。似乎是有些自私,可是,好不容易換得兩心相映,說放下,談何容易?

隻是,那日常長老跨出玄冥壇大門時,背對著他說的那句話,仍舊盤桓於他心頭。

“朗坤,情至深處,難以自已,迷了雙眸,亂了心智。有些事情,還是隨緣的好。”

捫心自問,顧朗坤自己也知道要想控製蠱毒不再發作該是不可能的事情了...現在的教主,發出的每道教令都是衝著籬瑾來的,毫不憐惜,甚至可以說頗有些陰狠了。若要護他周全,又怎麼可能順著教主的心意來?可若是不遵從教令,蠱毒反噬就不過是強弱之彆了...而以自己現在對籬瑾的心意,讓自己不去愛他想他,就如同生生止住體內循環的熱血一樣難受。

當真是左右為難...

一麵舍不下他隻看自己隻想自己,迷戀癡纏永不忘情。

一麵舍不得他纏綿病榻,生生被奪去康健的可能。

“師兄,你怎麼愣神兒呢,是不喜歡梨花茶麼?”籬瑾仍舊那般嫣然笑語。

“不,籬兒沏的茶,怎麼都是好味道。”

顧朗坤也笑著答他,卻被落入眼中的那抹笑顏刺痛,籬兒啊,你若是再用這燦若朗星的雙眸鎖住我,我要如何舍得放開你還你心的自由,又要如何忍受將來的某天你眼中再無我身影的日子?

看著庭中樹下微傾著身子收拾落花的白衣男子,他的背影單薄的讓人心疼,寬大的衣袍像是掛在他身上似的,這麼孱弱的身子,當初自己是怎麼狠下心來眼睜睜的看著他從心口取血的?自己當初的絕情,才換得現在惴惴不安,害怕失去的下場吧...

還真是自作孽不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