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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少年隊的日子短暫卻有著單純的快樂。
帕沃尼並沒有因為自己的祖父是俱樂部的名譽主席而得到教練組的特殊照顧。訓練課結束後,孩子們得按助教排好的順序,輪流擦洗足球。此外,那些被汗水和草皮弄臟的球衣、球褲也得帶回家清洗。
很快,帕沃尼就注意到了法比奧的與眾不同——雖然和自己同齡,可看著卻是那麼的羸弱,每次看到法比奧帶球快速突破時,帕沃尼都不知道該怎麼對付他,生怕動作一大就把他給毀了。教練也一再警告過他們幾個踢後衛位置的孩子,“不要踢傷法比奧,在他的個頭竄上來之前,我們都有義務保護他。”
他甚至一度懷疑過法比奧是個小啞巴,因為每當小夥伴在訓練場上玩懲罰遊戲打鬨成一團時,他不是悶頭做帶球繞杆的練習就是給自己加餐——繞場慢跑;每當練習賽小組對抗時,彆的孩子一邊跑位一邊大聲喊著要球,而他從來是憑著天生敏銳的意識率先搶到先機。
俱樂部會在周末的訓練結束後提供一頓豐盛的晚餐。
天性調皮好動的帕沃尼自然不會乖乖地坐著吃飯,而且他的肚子裡也揣著太多的疑問。憑什麼法比奧能得到爺爺和資深球探不顧顛簸周折的“兩顧”垂青?憑什麼大家都要小心翼翼地嗬護這個看似弱不禁風的鄉巴佬?而自己所有的風頭也都在漸漸地被他搶去。
趁著法比奧在器材室的後院擦洗足球的間隙,帕沃尼開始部署他的捉弄計劃——安排一名叫盧卡斯的老實男孩在器材室把風,隨時彙報法比奧的動靜,自己則指揮其他幾個夥伴把已經放在法比奧餐桌上的食物動了手腳。
當其他孩子們享用鮮榨的果汁時,法比奧卻品嘗到了混合了芥末、芝士的“橙汁”,通心粉上附著的醬汁被人摻入稀釋過的膠水,更絕望的是,“Agnolotti”裡的肉餡也被人挖出來,不知所蹤。
大大的銀叉卷起意大利麵卻遲遲沒有送進嘴裡,帕沃尼一直故作鎮靜地等著看笑話,他以為弱小內向的法比奧會無助地大哭起來。
可是他錯了,法比奧在這件事的處理上要遠遠成熟於他的同齡人。帕沃尼一路注視著他離開餐廳,兩分鐘後,餐廳的負責人維多利亞小姐卻被他牽了進來,維多利亞小姐在親自品嘗了果汁後大聲咳嗽起來,有些生氣地掃視了一圈餐廳裡的孩子們,眼神很是犀利。
被她盯住幾秒,帕沃尼隻好以傻嗬嗬的笑容來掩飾心中的不安。正當維多利亞小姐準備發話時,法比奧卻再一次拽住她的胳膊,三兩句低聲攀談後,原本浮起的微妙緊張的氣氛忽然沉澱下來,法比奧隻是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等待維多利亞小姐給他換成其他新鮮簡單的食物。
帕沃尼覺得很無趣,他喜歡直麵刺激而不是化力氣為綿薄流水。法比奧對他的挑釁完全沒放在心上,即使沒有人敢說出去是他帕沃尼指使的這場捉弄,但他能清楚地感覺到法比奧自那以後像變了個人,和夥伴們越發親昵,而對他的態度則是不卑不亢、敬而遠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