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陳子龍自己說,這次尋寶的來賓邀請了二十八人,都是各行各業頂尖的人才。目前隻到了四人,分彆是著名船舶設計專家、美籍華人宋約翰,著名房屋建築設計大師、中國人趙學班,日本偵探田中五郎和東南亞偵探錢大強。
日本偵探田中五郎是個殘疾人,身子斜斜地倚在輪椅上,骨瘦如柴,臉色臘黃。而東南亞偵探錢大強有一米九的個頭,威猛無比,襯衫被健碩的肌肉繃得緊緊的。
夏辰見了,小聲地對我說:“那個田中五郎,病成這樣子怎麼破案啊?”
那支田中五郎耳朵敏銳,還懂中文,馬上大聲用漢語回敬了一句:“你難道沒聽說過安樂椅偵探嗎?偵探靠的是腦子,不是蠻力!”
東南亞偵探錢大強秀出一個健美的姿勢,用渾厚的聲音說道:“偵探需要發達的頭腦,更需要發達的四肢,我就是傳說中的硬漢派偵探!”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那我就是青春美少女派了?”
夏辰嗤笑道:“你還青春美少女?你是馬普爾小姐為代表的鄉村大媽派!”
我咬牙切齒:“夏辰你個臭小子!找死是不?!”
***
我和夏辰被安排住到“愛女號”上一套兩室一廳的客房中。
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夏辰問我:“陳子龍滿麵紅光,一身勁頭,可為什麼那弟弟陳子辛卻兩眼深陷、麵色憂鬱呢?”
我說:“陳子辛的妻子病重,他們伉儷情深,自然免不了難過。陳子辛那個人吧,比較重感情,做事情也跟著情緒走。不如他哥哥陳子龍理性。”
“咦?怎麼你了解這麼清楚?”夏辰不解道。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不知道某人哦,在呼呼大睡的時候,可憐我還要看這個那個的資料,辛苦死嘍!”
夏辰乾咳不止。
我也不逗他了,打開窗子,隻見一團團氤氳在海平線上漸漸凝結。
“怕是有暴風雨呢。”我輕輕呢喃道。
夏辰開口說:“大海孤舟,暴風雨之夜,我總是有種不祥的預感。”
“彆烏鴉嘴!”我罵了他一句,便坐回了沙發上。
天陰得厲害,室內空氣很悶。我拿了一本東野圭吾的《名偵探的守則》翻看,不一會兒,夏辰就嫌無聊,便拉著我說要出去走走。
“悶得很呢,我們去船艙的最頂部看看吧!”雖然不是真正意義上的“船”,夏辰還是習慣於稱之為“船”。
不知道爬了幾圈樓,也不記得上了多少層樓,我們來到了“船”的頂部。這頂部等於是一個巨大的露天瞭望台,海風獵獵,居高臨下,全“船”的風貌以及遠處的海浪儘收眼底,確實令人胸中一爽。
由於天陰得厲害,“船”頂上沒有什麼人,除了——陳子辛。
瘦逸的陳子辛正倚著臨海的護欄,皺著眉頭抽煙。一身亞黃色的風衣被海風弄起千條皺褶,一頭略帶半百的頭發隨風任舞。
我的夏辰朝他走了過去,他似乎一點兒反應都沒有。
“你在這裡乘涼嗎?”我微笑著問他。
他扭過頭來,對我們淒然一笑,那一笑,顯出三分倦態,七分憔悴。
他開口了:“你們是中國內地來的,懂詩詞嗎?”
我愣了一下,沒想他他會這麼問,隨口答道:“略懂一二。你……”
陳子辛望著遠方,慢慢吐出一個模糊的煙圈,說:“我妻子病了,我卻不能陪她……”
“為什麼不能陪她呢?”我與夏辰相視一望,甚是不解。
陳子辛沒有說話,用力把一個煙蒂扔進海裡。良久,他說:“因為我和他三年前就已經離婚了。我沒臉去陪她。”
我不知道要說什麼才好,夏辰也隻是怔怔地站著。
“中國有位大詞人,納蘭性德,他的詞真好。那份深情,失去妻子的那種痛苦,對自己昔日薄情的悔恨……哎!”陳子辛喃喃地自語。
“淚咽卻無聲,隻向從前悔薄情。憑仗丹青重省識,盈盈。一片傷心畫不成。彆語忒分明,物業鸚鵡夢早醒。卿自早醒儂自夢,更更。泣儘風簷夜雨鈴!”陳子辛小聲地吟誦著納蘭性德那首《南鄉子》,豆大的淚珠從眼眶裡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