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兒還記得一年前自己第一次被仙道拉到魚柱家店的事,那時魚的味道她也不會忘記。
仙道在國中籃球界可以用叱吒風雲形容,升學的時候在陵南籃球隊田岡教練的極力邀請下最終決定就讀陵南,也同意在開學前參加假期訓練。籃球隊的前輩是一群好相處的隊友,他非一般的球技很快得到大家的認可,開始漸漸向主力靠攏。
他升學的同時,父母也因為工作的變動決定搬家。從原來熟悉的社區搬到一個新的地方,離陵南近,離嘉兒遠。搬家的那天,他表麵並沒什麼變化,心裡卻極不情願。看著來幫忙的嘉兒樂嗬嗬地跑前跑後,他心裡更是百分之一萬的不爽。
隨著搬家公司的卡車到達一棟兩層歐式彆墅前,嘉兒隔著雕花的鐵門向裡望。院子裡有一棵小樹,嘉兒叫不出它的名字,鬱鬱蔥蔥的樣子惹人喜愛。進入彆墅,裡麵沒有雕龍畫鳳的豪華裝潢,隻有簡單素雅的裝飾。
嘉兒很喜歡這種風格,興高采烈地樓上樓下參觀了一遍才發現仙道一直跟在自己身後,臉上並沒有現出興奮和新奇。
“怎麼了?不想搬家嗎?”嘉兒走到仙道麵前問他。
“不想,以後見不到嘉兒了。”仙道的語調平緩卻難掩失落。
看著他骨子裡是一個鬨彆扭的小孩子,麵子上裝著雲淡風輕什麼事都沒有,嘉兒覺得滑稽地可愛。她笑著說:“坐電車時間不過十幾分鐘,怎麼會見不到,你還有我家鑰匙,隨時都可以來。”
“沒有原來方便,如果我再去陵南參加暑期集訓就更沒時間見你。”仙道一手揣在褲兜裡,身體靠在牆上,低頭看著嘉兒,專注的神情加上一種秒殺人的頹廢之感,嘉兒覺得帥這個字已經不足以形容現在的他。
“彰,下來幫忙。”仙道媽媽在樓下喊道。
“走吧,我們下去。”嘉兒拉起仙道的手向樓下走去,仙道在她身後將手攥緊。
等搬家公司把東西都卸下車,家具家電擺放好以後,仙道家的戰鬥才開始——搬家最累人的不是搬東西而是把打包好的東西再拿出來擺得井井有條。
仙道家旁邊,住著一位豪爽熱情的大叔,他扛著漁具回來的時候正好看見新鄰居家裡忙進忙出的四個人,他很熱情地上前打招呼,還問有沒有什麼要幫忙的地方。
家裡很亂,沙發上都堆著東西,仙道媽媽不好意思請人家進來喝茶,鄰居大叔倒是不介意,和仙道爸爸在門口攀談起來。說著說著,說到釣魚的事情,仙道看見大叔拎著的塑料桶裡還活蹦亂跳的幾條魚來了興趣,向大叔請教起相關問題。
鄰居大叔是個很健談的人,一直以來的釣友都是中老年人,這回碰上一個對釣魚感興趣的年輕人,打開話匣便關不住。告訴仙道附近哪裡能釣魚,什麼時候容易釣到魚,用什麼釣具什麼釣餌好,還指著塑料桶裡的幾條魚告訴仙道這些都是什麼魚。仙道聽著兩眼放光,有種躍躍欲試的感覺。
嘉兒端著放茶杯的托盤從屋子出來的時候聽見仙道爸爸樂嗬嗬地說:“這還是第一次看見我們家兒子對籃球以外的事情感興趣。”
“誒?彰嗎?”嘉兒有點不相信,這種需要極度耐心的中老年活動怎麼想也不適合正處在青春期的活力少年。
“怎麼了?聽過的大叔的講解以後我覺得釣魚是個挺有意思的活動,準備試一下。”仙道接過嘉兒手裡的托盤,把水遞給大叔和父親,又自己拿了一杯。
“釣魚需要長時間坐著的,彰能坐住嗎?”嘉兒歪著頭看仙道,一臉不相信。
“我去釣魚的時候一定拉你去。”仙道說著刮了一下嘉兒的鼻子,曖昧彌漫在空氣中。
嘉兒的眼睛瞪大,臉瞬間紅了。她拍走仙道的手,不樂意地撅起嘴,眼神示意旁邊還站著長輩。仙道倒是覺得沒什麼,心裡已經沒有了剛才的不爽,看著嘉兒番茄一樣的臉,臉上更是笑開花。
“俊男靚女,真般配。”大叔嘴角帶著笑容——想來,自己曾經也像眼前的年輕人一樣滿眼寵愛看著愛人。
仙道爸爸也不介意,笑眯眯看著兩個年輕人曖昧的互動——自己年輕的時候也是不顧周圍人的眼光,喜歡在人前秀恩愛,唯恐有人不知自己墜入愛河,深愛著旁邊的女孩。
嘉兒的臉快要滴出血了,她奪過仙道手裡的托盤,白他一眼,撅著嘴轉身回屋。
“小姑娘看著挺優秀的。”大叔一邊喝茶一邊誇嘉兒。
仙道爸爸也附和他,笑著誇起仙道家默認的未來兒媳:“這丫頭又漂亮又懂事,在我和他媽媽不在家的時候經常照顧他,他認識這丫頭以後,在她的影響下,性格變得比原來好,籃球也打得比原來好,人也沒有原來那麼邋遢,這丫頭和我們仙道家有緣分,我和他媽媽都喜歡她。”
“爸爸,認識嘉兒之前我的性格和球技也不壞,而且我從來沒有邋遢過。”仙道有點無奈,自從他們默認嘉兒以後,漸漸地,他身上的優點幾乎全變成了嘉兒調教的功勞。
嘉兒真心認為仙道隻是隨便說說,沒想到,他真的買來全套釣具,拉著嘉兒找到大叔介紹的海邊無人碼頭,架起魚竿,掛上魚鉤,粘好魚餌,丟出魚鉤,坐在從家裡帶來的椅子上,開始這種需要極大耐心的活動。
站在小碼頭遠眺,周圍有不少釣魚愛好者安靜地垂釣,無外乎都是帶著帽子已經發福的中年大叔,隻有這個小碼頭上坐著一個穿著休閒頭發衝天側顏誘人的少年。他的旁邊,同樣側顏誘人的少女閉著眼睛聽海浪的聲音,任海風吹起衣角,吹亂烏黑的發絲。在陽光下,這樣清新宜人的畫麵惹得不少人側目。
時間靜靜流逝,仙道很享受這種安靜閒暇的時光,他不時抬起魚竿看看魚餌的情況,然後又將魚鉤甩出去,過了很久,他還是沒有釣到魚。嘉兒以為仙道會坐不住,以為他會釣不上魚而早早放棄,可是等來等去,最先呆不住的卻是她……
“彰,怎麼這麼長時間都沒有動靜。”
“彰,是不是你魚餌用錯了,你看魚都不搭理你。”
“彰,你說,魚是不是都睡覺了,怎麼一條都沒有。”
“彰,你要不要再回家請教一下大叔,讓他再教教你。”
“彰……”
在嘉兒不知道第幾遍用不同的話語重複仙道沒釣到魚這一件事後,仙道終於放下魚竿,站起來伸個懶腰,左手揉揉太陽穴,右手攬過嘉兒,臉上帶著壞笑:“魚都被你的喋喋不休嚇跑了,說,誰先坐不住的?”捏住她小巧的鼻子,仙道嘴角的笑容又加深了一些。
拍掉他不安分的手,嘉兒的頭轉向一邊,她不想承認看他釣魚可比看他打籃球無聊多了。
除了球隊的訓練,假期的時光是慵懶的。一連幾天,仙道都會在特定的時間去釣魚,以他雲淡風輕的性格,釣魚似乎真的適合他,他也喜歡釣魚是閒暇心無旁騖,不過他再沒讓嘉兒陪著他。
直到某天周末,睡懶覺中的嘉兒被手機鈴聲吵醒,她閉著眼,帶著些許起床氣按下通話鍵:“誰啊?”生硬的語氣表達著此時的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