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仙山,終日雲遮霧繞,紫氣綿綿,正是個靈氣充沛的仙家寶地。
因為山周圍布了結界,天祿子和末葉駕雲到了山腳便落了下來。
他左右看了看,抱著拂子聳了聳鼻子。“沒有血腥氣。”
“放心吧。白澤是神獸,不會對小火如何的。”末葉看著他緊張的樣子有些好笑。“從這兒開始,我們得步行上去。”
“這臭丫頭!”天祿子抬頭,看了看蜿蜒沒有儘頭的山路。“等我找到她,非得叫她禁足三個月不可!”
“與其想這個,不如想想我們要怎麼通過三重仙障找到白澤。”
天祿子摸了摸下巴。“三重仙障?我之前來的時候怎麼沒有?”
末葉瞥了他一眼。“自從昆侖琅琊金環被盜之後,便加強了守衛。”
“琅琊金環?聽上去好像很好吃,還有點兒耳熟……”天祿子皺起眉。
“我們先上罷。這三重仙障分彆為欲障,情障,心障。裡頭頗有玄機,你隻消記得保持清明,無論遇上什麼也切勿心神動搖即可。”
“放心吧。還怕我闖不過這三道關?”天祿子搖了搖腦袋。“倒是你,到人界走了一遭,沾染了不少人氣,怕是得加倍小心。”
末葉忽然怔了怔。“你是在關心我麼?”
天祿子一呆。“什-什麼關心?我隻是怕你要是陷了進去出不來,還得連累我。”
末葉微微一笑,絲毫沒有生氣的意思。“你不用擔心。我的壽命有定,不會隕落在這裡。若我陷了進去,你就自行前去便是,不必管我。”
天祿子彆開眼去,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隻是悶悶地吐出了一句:“走吧。”
末葉落後了幾步,靜靜地望著他的背影。其實他的確很俊美,即使是這樣不修邊幅的樣子,也自有些與生俱來的貴氣流露。他的衣衫破舊,卻掩不住那身形修挺,發型淩亂,卻掩不住那長眉龍目,儀態天縱。
情這一字,果然是自己如何也參悟不透的一個結。
末葉微微勾了唇,雙眸淡然。這個結打得開或是打不開,對她而言似乎都已經不再重要了。
昆侖山仙障的第一重,是由五方真人所守的欲障。
人有六欲,佛有五戒。唯有破了一己私欲,方可過這五方欲障。
天祿子和末葉邁入結界,眼前的天地立刻化作虛無的空間,唯有腳下熒光點點,鋪出一條通向遠方的道路。
兩人沒有遲疑,沿著這道路向前。
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漸漸出現了一座小型的瀑布,瀑布之水猶如銀河傾瀉,銀光點點,卻沒有發出絲毫的聲音。瀑布中似有物事,發出幽藍的光芒。
“那是什麼?”天祿子有種奇特的感覺。那個東西像是他渴求了許久,尋找了許久而不得的寶物。他邁近了一步,想要把它看個清楚。
“小心。”末葉突然拉住他的手。
她的手細長纖弱,卻比常人溫度要低。像握著一塊剛剛從石心裡取出的碧玉。天祿子愣了愣,一時之間竟然忘記了要去看那物事的初衷。
這時瀑布異變突生。那水簾似被大力拉開,詭異地歪曲了軌跡朝兩側流去,露出中間那顆閃著幽藍光芒的物事。
大約有常人的頭顱大小,半透明的一顆珠子。珠子內部蘊藏了藍色的光環,不停地旋轉閃爍著。
“龍珠?”天祿子喃喃一聲,便要往前去。“這是龍珠?!”
“彆去!”末葉緊了緊手。她手心的溫度越發低了些,卻叫天祿子在瞬間恢複了些清明。“彆去,這裡是幻境,這顆龍珠不過是你的欲望凝結而成的虛物罷了。”
天祿子揚首闔目。“我知道那是虛幻之物,隻是想再近些,再仔細地看它一眼。”
“你終日四處尋覓寶物,不過是為了最終煉得一顆龍珠。”末葉雙目悲憫。“天祿,其實你想要龍珠,並非隻有此途,為何——”
“若非親自煉製,便不是屬於自己的。”天祿子緩緩地睜開眼,注視著眼前的龍珠。“我隻想要一顆屬於自己的龍珠。”
末葉注視了他一會兒,又轉過眼去看那沐浴在銀瀑下的幽藍龍珠,沉吟了片刻。
“我們走吧。”天祿子最後看了那龍珠一眼,朝著另一個方向邁步前行,沒有回頭。末葉跟上了他的腳步。
漸漸周圍的風景一轉,又回到了紫氣氤氳的昆侖之中。隻聽得靈獸清啼,仙泉叮咚,四周是靈力充沛的仙芝奇葩,美不勝收。
“出來了。”天祿子看了看周圍的景色。“為何沒有遇上你的欲望所結之物?”
“因為我沒有想要的東西。”末葉輕輕一笑,淡粉的唇柔光瀲灩。
天祿子收回眼,心中突然有些煩亂,像是從前見著了天妃頭上的那顆玄天珠,求而不得時的煩躁。
“這第二層仙障,是青鸞神鳥所守的情障。”
末葉忽然止住了腳步。“天祿,這一關若我沒有出來,你徑直去闖第三關即可,不必管我。”
天祿子皺緊了眉,看了她一眼。“還沒進去呢,你就覺得自己會出不來?剛剛不是說得很淡定?這些都是幻象,你有什麼好怕的?”
末葉怔愣了一下子。
“說得也是。”
天祿子覺得自己的語氣似乎有些激烈得過了頭。他尷尬地轉過臉去,加快幾步搶先進入了仙障。
與第一層仙障不同,這一次並不是虛無的空間。
周圍的景色是黃昏時分,若有似無的箜篌聲聲,撩動心弦。清風微送,異香陣陣。
天祿子發現自己站在一片蓮葉上,四周開滿了並蒂蓮花。末葉已經沒了蹤跡。
“情障?”他嗤笑一聲。“怎麼什麼也沒有?我看是花障還差不多。青鸞那沒腦子的家夥品位也就這樣了。”
他四周看了看。“末葉?”
沒有回應。
天祿子踏著蓮葉,往箜篌聲傳來的方向走去。
走了許久,周圍的景色一變,忽有翠竹小屋,屋前立了兩個人影。其中一個,正是末葉。
她臉上再不是淡然無謂,而是哀傷和不舍。那雙細長的眼緊緊盯著眼前人,一瞬不眨。
天祿子呆了一瞬。與末葉認識這麼久,從來沒有見到她如此的神情。
她身前的人影是位男子,隨意地將長發束在身後,麵似白璧,一雙上勾的狐狸眼,漂亮得勝過了女子。
末葉望著他,蹙緊了眉,小聲地說著什麼。天祿子心下不安,悄悄地靠近。
“……是你麼?”
末葉突然顫抖了一下子,伸手去觸碰那男子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