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大力推開了,外閣的小萼衝進來,眼裡的淚還沒有來得及說出話就滾落下來。接著李媽媽已經闖了進來。
“出去!”語嫣手中的牛角梳折作兩段,中間的碎末不偏不倚正好擊在李媽媽的身上。李媽媽不怒反笑,她走到語嫣的身邊,捏著假聲道:“哎喲,大小姐彆生氣,以後您可是淩家的少奶奶,萬人羨慕呢。大小姐您可彆氣壞了身體,不然老娘就負擔不起喲。”
紫聞言,一股怒氣升騰上來,她說什麼,要把語嫣賣到淩家去嗎?就是那個輸不起又自以為是的淩學富嗎?紫的手握緊,眼光清冷地盯著李媽媽。
語嫣握著隻剩下一半的梳子,漠然地梳著頭發,一縷一縷,一絲不苟的,仿佛隻有她一個人似的。李媽媽最恨的是彆人對她不理不睬,她噔噔噔地走到語嫣的麵前,“老娘告訴你臭丫頭,不論你願意也好,不願意也好,老娘已經決定了,後日便是吉日,淩家會八抬大轎來接你!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彆忘記了,你隻是一個妓女!一個誰都可以碰可以摸的妓女!”
梳子停在發梢,好像遇到什麼打結的東西一樣,靜止不動了。語嫣的心陡地升騰起一股哀傷,那種哀傷很快地又被另一種憤怒和恥辱感所覆蓋。她冷冷地從牙縫擠出一句話:“是,我是任萬人踐踏的妓女。而你,則是閻王都無法算出究竟有多少罪的老鴇。”李媽媽生氣了,她料不到語嫣還會反駁她。
“老娘有多少罪呢?臭丫頭,真是忘恩負義的蹄子,你是老娘養大的,老娘愛把你怎麼樣就怎麼樣!”
“出、去!”語嫣高聲尖叫。
李媽媽轉而向彪形大漢叫道:“把那個紫丫頭和小萼丫頭拖出去,把語嫣丫頭鎖在這裡,不,還要留一個人在這裡,不然語嫣丫頭趁機自儘,老娘可真做了虧本生意了!”
紫被押著出去了。她很艱難地轉過身,看了一眼語嫣,後者依舊麵無表情。但眼中的哀傷,讓紫覺得心裡空蕩蕩地疼起來。她有種回到過去的感覺,那時,麵對蘭煙的極刑,她也無能為力。
小萼也被押著出來。她跌坐在地上,神情沒落。“紫姐姐。你說,姐姐會不會有事?”她看著天空中的晚霞,晚霞的燦爛和明亮陡然成了烏黑一片。“我隻有一個親人了,一直一直,都是姐姐照顧我。我雖被李媽媽強賣至此,但我從來沒有受到過太多的委屈。因為,姐姐保護我。”
“或許,語嫣被賣到淩家,也比在這兒好一點罷。你彆擔心,沒事的。相信我。”紫伸手把小萼拉到身邊。其實,紫比誰都清楚,一個毫無身份地位的女人嫁到侯門是怎麼樣的,因為她的母親便是這樣。而語嫣,她一個單純善良的女子,進了侯門,必定是險象環生。
紫仰起頭,她在想,或許她要去找他,他或許會答應幫她。
雲崖穿好衣服,站在山洞的門口。落日把僅有的餘暉全部抹在他的身上,他眯起眼睛,背部的疼痛使得他一直流著汗。
雪小北拿著一根腰帶,走到洞口,輕聲說:“這是給他的。請你轉告他,這根腰帶是我縫了一千針的了。”
雲崖接過腰帶,放進懷裡。他其實很想問雪小北,為什麼她不親自去。可是,他沒有問。他頭也不回地走了,背部的疼痛讓他回不了頭。他記得他從疼痛中醒來的時候,雪小北就坐在床頭,眼神憂鬱地看著他,幽幽地說:“如果有一天,她死了,你也會死去。但是,你死了,她依舊會活著。”雲崖的意識還是很清楚的,他笑了,他其實很想說,這正是他想要的。不過,他已經疼得無力把這一句簡短的話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