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之後,藥劑師已經不在那個滿是藥材和儀器的房間裡了。
這是山上的一座高塔。
山腳下是一望無際的遼闊草原,沒有任何遮攔,陽光在這片草地上自由地流淌著,有風吹過時,會泛起青綠色的波浪,看上去柔軟之極。
山是石山,基本上沒有大型植被的覆蓋,隻有頑強的草籽發出了芽,將山披上一層綠意。高塔位於山頂上,放眼望去,很難找出一條登上山頂的路,讓人不由得懷疑它的修建者是怎麼辦到了這麼一項艱巨的工作。
此時,陽光照進了塔內,沒有任何遮攔,到處都是明亮的光線。
藥劑師出現在一樓的大廳裡。他習慣性地打量了一下周圍,布置沒有什麼改變,上次在什麼位置的東西,還是在什麼位置。地板仍然明亮地看不出任何腳印。
他歎了口氣,從牆角的樓梯慢慢向上爬。
法師塔統一模式的旋轉樓梯,樓梯狹窄,旋轉向上,他最痛恨這一點,上得稍微高一點兒,很容易就繞暈了。但這是他的老師留給他的禮物,不便再重新改造,不過還好,他平時隻上到二樓。
走到二樓最靠裡麵的房間,他推開門。
淡色的窗簾在門被推開的時候,微微飄揚了一下,然後緩緩落下,遮住了一半的窗戶,讓光線不那麼強烈。房間的另一邊,一個人靜靜地躺著床上,他的胸膛微微起伏,雙眼緊閉,看上去睡得很香。
和往常一樣,他走到床邊,檢查了一下床上人的狀態。
皮膚潰爛的地方塗了藥,看來效果還不錯,大麵積的潰爛正在緩慢的縮小。至於那些大大小小的紫色斑點,他已經習慣性地忽略了這一點。
藥劑師俯身,捏著那人的下巴,讓他微微張開嘴,把帶來的藥劑倒進去,然後抬高他的下巴,看著喉嚨本能地吞咽下藥水。連續幾次之後,藥劑瓶空了,他又取來清水,依樣地喂過去,等水杯的水下去了大半,這才作罷。
做完這些,他在床邊坐下,手裡憑空多了一條毛巾。在他手中停頓了不到一個呼吸的時間,布巾變得濕潤而又熱熱的,洗滿了溫熱的水一般,被輕輕一絞,水被擠了出來,然後滴到地麵之前,消失在空氣中。
他拿著毛巾,擦拭著床上人的身體,從頭到腳都不放過。擦完之後,從另一邊鑲嵌在牆壁裡的櫃子裡,取出一罐藥膏,慢慢塗抹。
這是個細致的工作,因為這具身體上有太多的潰爛和膿水,每次都需要更換幾條乾淨的毛巾,才能做好清潔工作,同樣的,也必須細心輕柔,才能把藥膏塗好。
儘管被人這樣擺布,床上的人依然沒有動靜。或許他清醒的時候會羞憤不已,但眼下他隻是安安靜靜的躺著,意識卻不知道在什麼地方漂流。
藥劑師也不知道,這個人要什麼時候才會從昏迷中醒過來。
這人身上的病毒,太難消滅,況且書本上也不可能有針對這種病症的解決辦法,隻能靠他自己的努力。
這段時間以來,他一直嘗試著不同的藥物組合,為此消耗掉了他藥櫃裡近半的材料,效果卻不儘人意。隻能說是暫時抑製住了病情的發展,但如果要想治好他,則需要更多的時間和藥物。
希望不會讓他有機會拜訪精神森林的生命之泉……
似乎想到了什麼不好的事情,他蹙起眉頭,然後歎了口氣,搖搖頭,繼續手上的工作。